第五十四章 文如龙
“动手！”
“拦住他们！”
两声暴喝几乎同起炸裂，撕破了马家集那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卫兆眼中厉色如刀，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猛向外一抽。
“锃！”
一声清越若龙吟的出鞘声响起，官制横刀挟着一抹雪亮的寒芒，自鞘中跃出。
刀身狭长，血槽森然，在午后偏斜的日头下流转着冰寒的幽光。卫兆手腕一翻，刀尖斜指地面，冷冷盯着门前傲立的文如龙。
便在卫兆拔刀的瞬息，文如龙眼中阴鸷神色浮现。他不惊不避，嗤笑一声，身形猛向后一纵，霎时退入黑漆大门之内，同时口中厉喝：“关门！”
“轰！”
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竟教他身后两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家丁，奋力向内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想走？”
卫兆怒哼，岂容他这般轻易脱身？
他足下发力，青砖地面“咔嚓”裂开数道细纹，身形如离弦之箭，在木门将合未合的刹那，掠入了庭院之中。
身后，数名反应最快的游缴亦试跟进，可教门内骤刺出的数根包铁短棍逼退。紧接着木门彻底紧闭，门外传来“哐当”一声——是沉重的门闩落下的声响。
“大人！”
门外的游缴们又惊又怒，猛力撞击木门，可那门闩粗壮，门板厚重，急切间难撞开。
庭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院落较外头瞧着宽敞些，青砖墁地，角落散着些练力用的石锁石担，显是常有人在此操练。
此刻，二三十名手持包铁短棍的精悍家丁，已迅疾散开，隐隐将闯入的卫兆围在中心，个个面色不善，目露凶光。
文如龙已退至庭院正中，他方才立处后头丈余，靠墙立着一杆长约七尺的镔铁点钢枪。
此刻枪已在他掌中，只见他右手握住枪尾，轻轻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枪纂砸在青砖上，竟溅起几点火星。
“卫尉大人，既是你执意要闯我这私宅，文某也只好略尽地主之谊，向大人讨教几招了。”
文如龙单手持枪，斜指地面，另一手负在身后。那身靛青文士衫，配着掌中那杆长枪，显得分外怪异。
卫兆目光扫过那杆长枪，又掠过四下虎视眈眈的家丁，面上毫无惧色。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足下猛一蹬，身形暴起，掌中横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劈文如龙头顶。
刀势沉猛，有开山裂石之威！
“来得好！”
文如龙口中赞道，身形不退反进，右手腕猛一拧，那杆点钢枪竟如灵蛇般昂首而起，枪尖颤出数点寒星，疾点横刀侧面无锋之处，用的竟是巧劲，试以点破面，荡开这力劈华山的一刀。
“铛！”
刀枪相交，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卫兆只觉刀身传来一股螺旋般的力道，竟教他这全力一刀微偏。他心头一凛，这文如龙的枪法，绝非野路，而是经了名师传授，深得其中三昧。
文如龙亦是臂膀微麻，暗惊卫兆膂力骇人。他借势旋身，长枪顺势回扫，枪杆如蟒尾横抽，拦腰扫向卫兆，风声凄厉。
卫兆拧腰侧步，险险让过枪杆，掌中横刀顺势斜撩，抹向文如龙持枪的右腕，又快又狠。
文如龙撒手换把，枪身在他掌中滴溜溜一转，竟以枪纂反戳卫兆下盘，阴毒刁钻。
二人一刀一枪，便在这方圆不过数丈的庭院之中，激烈地缠在一处。
卫兆刀法大开大阖，凌厉刚猛，每一刀皆力贯千钧，横劈竖砍，气势磅礴。刀光如雪，卷起满地尘土落叶。
文如龙枪法则走的是灵巧诡变的路子，一条长枪在他掌中恍若活了过来，诸般技法信手拈来。
他身法十分灵动，配合长枪的远攻之利，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卫兆的近身猛攻，又以连绵不绝的枪影将卫兆逼在一定距离之外。
“铛铛铛铛！”“嗤啦！”
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二人身影在庭院中疾速交错、乍分、再合。
卫兆久攻不下，心头焦躁渐生。
须得速战速决！
念头一定，卫兆眼中狠色一闪，故意卖个破绽，刀势微一缓。
文如龙果然中计，眼一亮，长枪如毒蛇吐信，疾刺卫兆左肩空门。这一枪又快又急，凝了他八成力道，力求重创对手。
可就在枪尖及体的刹那，卫兆原本略显迟滞的身形猛爆出极快的速度。他不闪不避，左肩微沉，竟以肩甲硬接这一枪。
“噗嗤！”
枪尖刺穿皮甲，入肉寸许，鲜血登时迸溅。
可与此同时，卫兆的右手刀，已如一道闪电，趁文如龙枪势用老之际，沿着枪杆逆削而上，直削文如龙五指。
这一刀毫无花巧，唯快不破，挟着一股两败俱伤的惨烈。
文如龙大惊失色，未料卫兆这般悍勇。他若不撤手，五指必断；若撤手，长枪必失。
电光石火间，他猛吸一口气，握枪的右手骤松，同时左掌在枪尾奋力一拍。
“嗖！”
长枪受此一拍，竟如离弦之箭，脱手向前激射，直刺卫兆心口。
而他本人则借这一拍之力，身形向后急仰，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断手的一刀。刀锋擦着他胸前的衣襟掠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裂口。
卫兆亦未料对方还有这一手，那脱手飞射的长枪来得太快太猛，他急回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横刀劈在枪头之下三寸处，将那激射的长枪砸得向下歪斜，“夺”的一声，深深刺入卫兆脚旁的青砖地面。枪杆犹自剧颤，发出“嗡嗡”鸣响。
二人同向后踉跄数步，方稳住身形。庭院中，一时唯余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卫兆左肩鲜血染红了一片，顺着臂膀滴滴答答落下，可持刀的手依然稳定，目光死死盯住文如龙。
文如龙胸前衣襟破裂，露出内里精壮的筋肉，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
他面色也好看不到何处，额角鬓边满是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卫兆的眼神，惊怒之中，也添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短短百余招的激烈搏杀，二人皆已耗了巨量的气力同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