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开门
“开了,真开了!”
钻山客们一阵低低的欢呼。
“仔细为上!”
钻山虎没有大意,他示两个手下,用长刀同火把,小心地将玉门推开更大些。
玉门移动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石穴中格外清晰。门后的黑暗教火把光芒驱散少许,隐约可见是一条向下的规整甬道,以青砖铺就,两侧像有壁画,可瞧不真切。
钻山虎立在门口,举着火把朝里照了照,侧耳聆听片刻,除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并无其他异样。
“虎爷,进不进?”
有人急问。
钻山虎眼中贪欲同惕厉交织,末了,对墓中珍宝同古方的渴求压过了潜藏的凶险。
“进,皆跟紧些,眼睛放亮,手底下稳当!”
他咬了咬牙,当先一步,跨过了玉门槛。
其他钻山客见了,也纷纷按捺不住,鱼贯而入。每人的面上皆写满了亢奋同惕厉,最后一人进入后,还回头将玉门又推开了些,像为着方便退走。
很快,钻山客们的身影同火光,皆消失在玉门后的甬道深处,只余门外地上两尊冰寒的“人傀俑”尸身,同那股自门内飘出的奇异气味。
裂缝内,赵承长长松口气,这才发觉自家后背皆湿透了。
“乖乖,这帮煞星总算进去了。”
他压低嗓音,挟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丫头,咱眼下怎办?跟进去,抑或……”
拓跋菡未立时答,她凝神聆着门后的动静。起初,只有隐约渐远的步声同低语。
可没过多久……
“天爷,这是……发财了,发财了!”
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嗓音隐约传来,挟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仔细,莫乱碰!”
这是钻山虎的厉喝,可声中也压抑着一丝颤抖,像同样瞧着了教人震惊的物事。
接着,则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同倒吸凉气的声音,中间杂着“金玉”“药方”之类的只言片语,显是,门后的景象远超他等的料想。
可这阵惊喜的喧哗未持续太久。
陡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自玉门后爆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同痛楚,瞬刺破了短暂的喜悦。
“甚么物事?”
“救我,虎爷救……”
“退后,快退后!”
“砍它。砍……啊!”
惊怒的吼叫,兵刃出鞘同砍劈的声响,其间杂着惨叫声,同重物倒地的闷响……所有声音混杂一处,如沸腾的油锅,骤在那玉门后的黑暗中炸开。
激烈而短暂的金铁交鸣同肉体碰撞声传来,杂着教人牙酸的撕裂声同濒死的哀嚎。
这过程像只有短短十数息,便疾速自混乱的高潮转向沉寂。
不,非是全然沉寂。
一阵缓慢沉重,像拖着甚么物事的摩擦声,自玉门之后,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嗬……嗬……”
还有一种低沉非人般的喘息声,愈来愈清晰。
裂缝中,赵承的面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牙齿甚而不受制地始打颤,死死捂住自家的嘴,惊恐地望定拓跋菡。
拓跋菡的瞳孔也微收缩,身子绷紧如弓。她听得真切,那拖拽声同喘息声,正不紧不慢地,朝着玉门出口的方向而来。
“嗬……嗬……”
非人的喘息声,自玉门后深沉的黑暗中一点点渗出,愈来愈清晰。
与之相伴的,是某种沉重物事拖拽过砖石的滞涩摩擦声,每一步皆挟着金属同玉石轻微碰撞的“喀啦”声,像踩在人心尖上。
裂缝内,赵承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角,身子僵直得如同石头,只有眼珠子时而微转动,死死盯住拓跋菡,用眼神递着无声的话语。
像是在说,快想法子,抑或快走!
拓跋菡没理这老道,只是将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冰寒的触感教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她微侧耳,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门后的每一点声响,同时目光扫视着石穴内的情况,尤是那扇半开的玉门。
拖拽声同喘息声,在距玉门口约莫数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接着,是短暂教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那股甜腻气味,此刻又添上了浓重血腥气的怪异气味,不断自门内飘散出来。
而后,一阵“窸窸窣窣”,教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传来,像有甚么物事在缓慢地咀嚼吞咽,又像是在……翻捡。
“吧嗒。”
一个清脆的撞击声,像是甚么小物件教随意弃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停住。
赵承面色阴沉,觉着这是撞鬼了,咬住牙关,方没教自家惊呼出声。他几乎能想见门后那血腥而恐怖的景象。
拓跋菡的眼神却微一动,那教弃出的物事滚动声……距门口像不算太远。里头的“物事”,像暂时教甚么引了注意,抑或在“处置”方才的“收获”。
机会!
她极轻极缓地吸了口气,对着赵承,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一字一顿道:“我出去瞧瞧,你,绝对,莫动,莫出声。”
赵承立时瞪大眼,拼命摇头,用口型说:“莫去,凶险!”
拓跋菡不再理会他,身形如最灵巧的狸猫,贴着岩壁,自窄裂缝中无声地滑了出来,落地时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
她没有立刻靠近玉门,而是先疾速扫视了整个石穴,确认除开玉门后,再无其他潜藏的威胁。
而后,她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柄持镰守卫掉落的巨硕镰刀上。镰刀长柄沉重,镰刃宽阔,虽满布锈迹,可瞧其方才劈砍岩石的威势,刃口应当依旧锋利。
她轻轻走过去,将镰刀抬起。入手沉重,对她而言却非不可承受。
她双掌握住镰刀长柄末端,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屏住呼吸,踮起足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灵同缓慢,向着半开的玉门侧后方挪去。
每一步皆落在实处,避开发出任何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