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杀掉
魁冲点了五个最得力的手下,正以黑灰涂面,检视随身短刀等物。荒院中篝火噼啪,映着数张杀气腾腾的脸。
“手脚麻利些,拿了物事便撤,莫贪恋旁的。”
齐元朗又叮嘱一句,将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收回腰间:“我在……”
他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荒宅那扇本就歪斜的破木门,连了门框,整个自外向内碎裂开来。
木屑碎块如雨点般激射入院,篝火教劲风带得猛一矮,火星四溅。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木屑烟尘中,踏进院内,正是拓跋菡。
她面上无有半分神情,甚而拍了拍沾了些许尘灰的袖口,目光平淡地扫过院内瞬僵的众人,终落在为首的齐元朗脸上。
“拿了物事便撤?莫贪恋旁的?”
拓跋菡重复了一遍齐元朗方的话,声线清脆,在死寂的荒院中格外清晰:“想头倒不差。”
院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皆怔住了,这丫头是何人?怎生来的?门外不是留了暗哨么?
“你……”
魁冲最先回过神,铜铃般的眼一瞪,反手便握了刀柄“小娘皮,找死!”
他话音未落,壮硕的身形已猛扑而上,砍刀挟起一股恶风,拦腰横斩。
这一刀势大力沉,毫无花巧,便是要教人一刀两断!
另五个教点名的汉子也反应不慢,纵惊不乱,低喝声中,三人持短刀自侧翼包抄,二人手腕一翻,淬毒的棱镖已夹在指间,蓄势待发。
齐元朗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这丫头能无声无息摸至此处,破门而入,绝非寻常人。
他疾退两步,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同时右掌已摸向腰间,那处鼓囊囊的,显是藏着别的物事。
面对魁冲势若奔雷的一刀,拓跋菡眼睑都未抬一下。
刀锋及体的刹那,她左足像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身子以毫厘之差侧移,刀锋擦着她的衣襟掠过。
与此同时,她的右掌握拳,自下而上,瞧着轻飘飘地击向魁冲因挥刀而空门大开的肋下。
“噗!”
魁冲前冲的雄壮身躯猛一僵,眼珠瞬凸出,布了血丝。他张了张嘴,未发出半分声响,只余“嗬嗬”的漏气声自喉间挤出。他缓低头,望向自家肋下,像无法解方才出了何事。
拓跋菡的拳,已收了回来。白皙的拳面上,连一点皮都未破。
“呃……”
魁冲庞硕的身躯晃了晃,掌中砍刀“当啷”坠地。他双膝一软,噗通跪倒,随即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混了脏腑的碎块,自他口鼻中汩汩涌出。身子抽动两下,便再不动弹。
肋骨折断,刺入内脏,一击毙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扑上来的三名持刀汉子,刀锋方递出,便瞧见魁冲倒下。
三人骇然变色,可冲势已起,硬生生变招,分上中下三路,刀光如练,笼向拓跋菡。
拓跋菡身形微晃,如风中柳絮,在刀光缝隙间一掠而过。她的动作瞧着并不快,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致命攻袭。
避过刀锋的同时,她左右开弓。
左拳砸在左侧汉子的喉结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汉子双眼翻白,掷了刀,双掌扼住自家喉咙,嗬嗬倒地。
右拳直捣中路汉子心口。拳锋触及胸膛的瞬息,那汉子胸口肉眼可辨地塌陷下去一块,后背衣衫“嘭”地炸开一个小洞,人若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后头断墙上,软软滑落。
第三人的刀此刻已劈至她肩头。拓跋菡不闪不避,只微侧身,以肩胛骨最硬处迎上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短刀像砍中了精钢,竟教震得高高弹起。那汉子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满面骇然。
拓跋菡顺势拧腰,一记毫无花巧的肘击,狠狠撞在其太阳穴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汉子哼都未哼一声,直直歪倒在地,眼耳口鼻同渗血丝。
直至此时,那两名掷出棱镖的汉子,指头方松,两点乌光疾射拓跋菡面门同后心。
拓跋菡像背后生了眼,头也不回,只随意抬手,在面前一抄,那枚射向面门的棱镖便已夹在她指间。
同时身子以左足为轴,滴溜溜一个轻旋,另一枚棱镖擦着她腰侧掠过,“夺”地一声钉入后方土墙,镖尾兀自颤动不休。
她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嗤!”
指间那枚棱镖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精准没入一名掷镖汉子的眉心,只余一点乌黑的镖尾在外。那汉子神情凝固,仰天便倒。
另一名掷镖汉子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便往后墙缺口处逃。
拓跋菡足尖一挑,地上一柄遗落的短刀跳入掌中,看也不看,反手掷出。
短刀化一道流光,贯穿了那汉子的后心,挟着一蓬血雨,将其钉在断墙之上,手足抽动数下,便无了声息。
自破门而入,至六人毙命,不过几个吐纳之间。荒院中,尚能立着的,眼下已吓得面无人色。
齐元朗的手,僵在腰间,冷汗早浸透了他的脊背。他瞧得分明,这丫头自始自终,身上未泄出一丝一毫的真元波动。
这绝非他等可对付的,甚而非他认知中任一路高手可为。
“你……你究竟是何人?”
齐元朗声线干涩,他余下的手下,双腿打颤,几握不住掌中兵刃。
拓跋菡甩了甩手,像只随手拍死了几只蝇子。她望向齐元朗,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手上。
“你怀中那物事,是信号烟火,还是毒粉?”
她语气平淡地问。
齐元朗喉结滚动,猛一咬牙,掏向怀中的手疾抽,扬手便要将一把灰粉洒出。同时足下急退,身形向侧方断墙扑去,竟是打算以毒粉阻敌,自家逃命。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齐元朗只觉眼前一花,娇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至近前。他挥出的手教一只冰寒的手牢牢攥了腕子,动不得分毫。
“咔嚓!”
腕骨碎裂的剧痛尚未传至脑,一只白皙秀气的拳,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嘭!”
齐元朗的头猛向后一仰,鼻梁塌陷,面骨碎裂,整个人教这一拳打得离地倒飞,重重砸在院中那堆篝火上。
“轰!”
柴火四溅,火星乱飞。齐元朗在火堆中抽动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可很快便微弱下去,只余皮肉焦糊的滋滋声同焰火燃着的噼啪声。
余下的人,早吓得魂飞魄散。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余者连滚爬爬,分朝不同方向窜逃。
拓跋菡看也不看,身形闪动。
“呃啊!”
接连闷响响起,几乎不分先后。余下的以各样姿态扑倒在地,有的颈骨折断,有的心口凹陷,有的后脑碎裂,顷刻间毙命。
荒院彻底静下来,夜风吹过,挟着浓稠的血腥。拓跋菡低头望了望自家的手,依旧干干净净。
而后,她转身,如方来时一般,穿过那扇破碎的大门,行入外头的黑暗巷中,身形很快消逝不见。
自始自终,她未去看那一地尸身第二眼,也未去处置任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