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人形
祠堂外,雾气翻腾。
两头狼王,一左一右,猩红的眼瞳直直锁住院中那道孤影。
拓跋菡单手持棍,棍尖斜指地面,气息微促。肩头同腿侧的爪伤灼痛未消,可她的眼神沉静如深潭,体内赤芒真元奔流不止,在经脉间发出低沉的鸣响。
不能久耗。
她心念急转,这两头畜生显然开了灵智,懂得相互策应,周身那层黑气更是邪异难测。须得速战速决,一旦教缠住,四周那些寻常妖狼再围拢上来,便真麻烦了。
念头方起,左侧那头体形略大的狼王,额心那撮月牙白毛骤地一亮。
“嗷!”
它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嚎,不似先前满是杀意的咆哮,这声嚎叫高昂苍凉,像挟着某种古怪的韵律,在浓雾同夜色中远远荡开。
嚎声未歇,异变陡生!
只见两头狼王周身那浓稠如墨的漆黑妖气,猛沸腾起来。不再缓流,倒若教投入滚油的冷水,剧涌膨胀,瞬将两只巨狼的身形彻底吞没。
黑气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骨裂脆响,同筋肉不住蠕动的沉闷噗嗤声。
拓跋菡瞳孔骤缩,足下一点,身形急退数丈,掌中镔铁棍横在身前,全神戒备。
黑气翻涌只持续了数息,便如潮水般向内一收,疾速敛去,露出了内里的身影。
那已非是狼。
是“人”,抑或说,是近于“人”的形貌。
它们身高近两米,体魄魁梧雄壮得骇人,一块块筋肉贲张如铁铸,将体表覆着的短硬黑毛撑得紧绷。
头颅仍是狞恶的狼首,吻部突出,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瞳中凶光炽盛,残忍气息几化为实质,扑面压来。
它们人立而起,下肢粗壮反曲,留着狼类的特征,脚爪锋锐。上肢则化作了近于人身的臂膀,可指爪尖利如钩。
引人侧目的是,它们各自掌中,竟握着一根通体漆黑,布满狞厉倒刺的粗大狼牙棒。棒身似由某种骨骼同金属糅合而成,缠着丝丝缕缕未散尽的黑气,散着教人心悸的凶煞波动。
狼人,且一次便是两头!
“吼!”
化身为狼人,左侧那头似极享受这具充满力道的新躯干,它低吼一声,猩红的舌舐过獠牙,盯着拓跋菡,眼中流出一抹拟人化的戏谑。
随之,单手随意一挥狼牙棒,带起沉闷的破风声,棒身砸在身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轰!”青石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另一头狼人则沉静些,只微伏低身躯,狼牙棒斜指地面,猩红的眼一眨不眨地盯住拓跋菡,像在寻袭的缝隙。
压力,如山倾压。
拓跋菡轻吐出一口气,握棍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非是畏惧,而是将状态调至极致的专注。
麻烦了,这两头物事,较单纯的狼王难缠十倍。
“来。”
她唇微动,吐出一字。声不大,在死寂的雾中荡开。
“死!”
左侧那头暴躁的狼人似教这轻慢的态度激怒,暴吼一声,巨大的脚爪猛蹬地面。
“砰!”地面炸开一个小坑,它那魁梧的身躯竟现出与体形不符的可怖速度,化作一道墨色残影,瞬息掠过数丈距离,掌中狼牙棒挟着凄厉的尖啸,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拓跋菡当头砸落!
棒未至,那沉猛的风压已教人呼吸一窒。几乎在它动的同刻,另一头沉静的狼人也动了。
它未直扑而上,而是身形诡谲地一晃,绕向拓跋菡侧后方,狼牙棒悄无声息地直捅拓跋菡后心,阴毒狠辣,同同伴结了完满的前后夹击。
“哼!”
拓跋菡冷哼一声,面对这绝杀之势,她不退反进。
足下赤芒一闪,她原本所立之位只余一道淡淡残影。
真身已如鬼魅般向前窜出,非是直行,而是微偏左侧,险之又险地让过头顶砸落的狼牙棒,同时掌中镔铁棒借着前冲之势,化作一道乌光,毒蛇般点向正面狼人因挥棒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这一下又快又刁,倘若点实了,足可废去它一条臂膀。
可那狼人应变更快,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拧腰侧身,以筋肉最厚实的肩胛硬接了这一棍。
“咚!”
闷响如擂皮鼓,狼人身躯一晃,闷哼一声,肩胛处黑毛炸裂,皮开肉绽,可显未伤根本。它眼中凶光愈盛,左爪如电,反手抓向拓跋菡面门。
与此同时,身后狼牙棒已至,拓跋菡甚至能觉着后心肌肤隐隐传来的刺痛。
间不容发之际,拓跋菡足尖在狼人挥来的左爪腕部轻轻一踩,借力身形再拔高,凌空一个倒翻,险险避开了前后夹击。
狼牙棒擦着她的小腿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肉生疼。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两头狼人眼中同爆出嗜血的光芒,一左一右,狼牙棒交织成死亡之网,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隙。
“了结了!”
暴躁狼人狞笑。
便在此时,拓跋菡眼中厉色一闪,一直隐而未发的赤芒真元轰然爆开。
“嗡!”
她周身骤亮起灼目的赤红光芒,像一轮人身骄阳在雾夜中炸开。炽热刚烈、涤荡一切邪祟的气息轰然扩散。
“崩!”
清冷的叱声响起,拓跋菡双臂张开,竟不闪不避,任由两根狼牙棒砸在交叉护在身前的双臂之上。只此刻,她双臂已然教凝若实质,赤玉琉璃般的罡气彻底包裹。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开,肉眼可辨的赤黑二色气浪呈环状炸裂,横扫十余丈。
地面的尘土碎石教尽数掀起,祠堂厚重的大门皆教震得剧晃,门后顶着的石锁咯吱作响。
“噗!”
拓跋菡喉头一甜,双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护体赤芒明灭不定。
她借着这可怖的反震之力,身形如流星般向后急坠,落地后又踉跄退了七八步,每一步皆在地上留下一个深陷的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