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妖狼
第六十章妖狼
雾气浓稠如浆，翻涌不止。
“看来，得先清场了。”
拓跋菡低声自语，清亮的眸中无有恐惧，唯余一片沉静如水。
话音未落，最近的三具行尸已嘶嚎着扑至，青黑的利爪直抓最前排一名游缴面门。
那游缴怒吼，横刀力劈，可教行尸以臂膀硬架，发出“铛”的怪响，刀刃入肉寸许便再难深入，行尸另一爪已掏向他心窝。
便在此时，拓跋菡动了。
她甚至未用短刃，只右拳紧握，迎着那扑来的行尸，毫无花巧地一拳捣出。
拳速不快，甚能看清轨迹。可就在拳锋触及最前行尸胸膛的刹那。
“嗡！”
数十道细若牛毛的赤红毫芒，自她拳锋骤迸！
赤芒非是四散，而是精准地分作数股，如有生命般，在半空划过微不可察的弧线，瞬间没入周遭七八具行尸的眉心。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闷响，那几具前扑的行尸，动作同僵。它们面上狞恶的神情凝固，眼中的凶光疾速黯淡涣散。
紧接着，以眉心焦黑孔洞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赤红裂痕急蔓全身。
“嗤……”
像教无形的高温灼烧，行尸的躯干迅疾变得焦黑干瘪，冒出缕缕挟着焦臭的黑烟。
不过一两个吐纳，这几具行尸便似教投入烈火的枯木，化为一具具焦黑的躯壳，软软栽倒于地，摔在地上竟发出“咔嚓”的轻响，像烧透的炭木。
自拓跋菡出拳，至七八具凶悍行尸化作焦尸倒地，前后不过两三息。
快！狠！准！
身后的王浑同一众游缴，面上的紧切同决绝尚未褪去，便已教难以置信的惊震取代。他们张大了口，死死盯住拓跋菡的背影，又望地上那些瞬毙的焦尸，像头一回识得这位年轻的女子。
这便是……卫尉大人口中那位“能人”的真本事？可惊震的余波尚未在他们面上全漾开。
“嗷呜！”
“吼！”
凄厉悠长暴戾的狼嚎声，毫无征兆地自雾气深处炸响。此起彼伏，连绵成片，像有数十头恶狼同时在四下嚎叫。
狼嚎声中，浓雾剧烈翻涌，一道道矫健的身影，自雾墙中猛窜而出。
是狼！
可绝非寻常山野狼群，这些狼体形较寻常野狼大了整一圈，肩高近乎及腰，骨架粗壮，獠牙外露，涎水自嘴角滴落。
教人心悸的是，它们周身绕着一层稀薄的黑烟。黑烟如有生命，缠着狼躯，尤聚在狼吻同利爪之上，教它们的爪牙呈着一股不祥的乌黑色泽。
狼眼猩红如血，瞧不见半分野兽的灵性，只余最纯粹的破坏欲。
“妖狼，是妖狼！”
一名年岁稍长的游缴失声惊叫，声线因极度的骇然而变调：“这怎可能？十二年前……十二年前马家集不是爆过一场妖狼祸么？当时的洛阳府联合左近数县，出动上千兵马，死了好些人，不是说已将狼群都剿灭干净了么？怎地……怎地又现了？”
十二年前，妖狼祸？
拓跋菡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一掠而逝，可此刻已容不得她细想。
“吼！”
最先扑出的几头妖狼，已如墨色闪电般袭至。它们似对活人气息格外敏锐，竟无视了严阵以待的游缴圆阵，直扑阵前孤身而立的拓跋菡。
其速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数道模糊的黑影，挟着腥风。
拓跋菡眼神一冷，足尖一挑，将地上一根不知谁遗落的镔铁短棍挑入掌中。棍长四尺，入手沉甸，于她而言略觉笨拙，可此刻也顾不得了。
“来得好！”
她清叱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迎向那几头妖狼。
掌中镔铁棍化一道乌沉沉的旋风，毫无花巧，只余纯粹的力量同速度，拦腰扫向冲在最前的妖狼。
“砰！”
棍身结结实实砸在妖狼侧腹，发出沉闷的肉响。妖狼惨嚎一声，身躯教巨力扫得横飞出去，撞在侧面土墙上，骨裂声清晰可闻，倒地抽搐，口鼻溢血，眼看是不活了。
可另外两头妖狼已趁机扑至，一左一右，乌黑的利爪挟着腥风，分袭拓跋菡咽喉同腰腹。
拓跋菡拧身错步，镔铁棍回旋，荡开撕向咽喉的一爪，同时左掌赤芒一闪，拍向另一头妖狼的颅顶。
“噗！”
赤芒触及狼首，妖狼发出半声短促的哀鸣，头颅瞬焦黑一片，猩红的眼珠爆裂，扑倒于地。
而拓跋菡的右手手背，也被头一头妖狼临死反扑的爪风扫到，留下一道寸许长的血痕，鲜血渗出。
她瞧也不瞧创口，身形再动，已杀入狼群之中。
“弟兄们，随姑娘杀出去！”
王浑双目一瞪，知已无退路，怒吼着挥刀劈向一头扑来的妖狼。其余游缴也豁出去了，结阵向前，刀弩齐发，同自雾气中不住涌出的妖狼厮杀在一处。
拓跋菡如虎入狼群，掌中镔铁棍在她骇人的膂力挥舞下，化作一道道死亡旋风。
她不再保留，体内赤芒真元催至极致，每回棍出，必有妖狼骨断筋折。掌拍爪击，赤芒过处，妖狼非死即残。
她的打法毫无花巧，甚有些粗野，可配合那身怪力，效验却惊人之极。
可妖狼数目太多，且凶悍异常，不知痛楚，不惧死亡。王浑等人虽拼死力战，可实力悬殊明显，不住有人受伤，圆阵教冲击得摇摇欲坠。
血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辰光，当最后一头妖狼教拓跋菡一棍砸碎脊椎，哀鸣着瘫软于地时，这片不大的空地上，已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具妖狼的尸身。
鲜血将地面染作一片暗红，混着先前行尸的焦臭，气味教人作呕。
王浑拄着刀，大口喘息，他身上多了四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浸透了衣甲。其余九名游缴，人人带伤，两人重伤倒地，气息奄奄，还能立着的，也个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拓跋菡立在狼尸中间，微微喘息。掌中的镔铁棍已弯曲变形，沾满狼血同碎肉。
她身上那件青布裋褐多了数道裂口，手背那道血痕早已凝结，可左肩同右腿外侧，也各添了一道不浅的爪伤，火辣辣地疼。
三十多头妖狼，她独个击杀了逾二十头。可余下的十余头，也教王浑等人付了惨重代价。
“清点人数，包扎创口。”
拓跋菡丢下变形的铁棍，声线有些沙哑，可依旧平静：“此处不宜久留，雾气未散，怕还有变故。”
王浑艰难地点头，始招呼还能动的弟兄救治伤者。拓跋菡则行到一具妖狼尸身旁，蹲下身，仔细察看，眼中若有所思。
十二年前的妖狼祸……再现的妖狼……
这马家集，究竟藏着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