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浮生惘

共 125 章

正在阅读 · 第七十七章 遗祸

第七十七章 遗祸

淡青珠子的画面续流,自马宁策马奔逃,一路快进,终停在一处高门大宅前。

门楣上悬着“马府”匾额,纵不显赫,却也气象森严,正是马家集马天元一家的府邸。

马宁风尘仆仆,面上带着难抑的兴奋同激动,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正堂。

马天元,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中挟着商旅磨出的精明的男子,正端坐主位,同账房核对着账目。

“父亲,父亲。您瞧,儿带回了甚么!”

马宁顾不得礼数,冲至近前,小心翼翼自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又颤着手自锦囊中捧出那枚淡青珠子。

珠子在正堂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华。氤氲的淡青雾霭丝丝缕缕,将周遭映得波光潋滟,一股清灵水润的气息漫开。

马宁面上满是献宝般的得意:“父亲,您瞧。此乃真真的稀世奇珍。儿在南方游历时,于一深山隐士处偶得。那隐士言此珠为深海灵蚌千年孕育,有凝神静气,趋吉避凶之妙用,长时佩戴,甚可延年益寿。价值连城啊,父亲!”

他滔滔不绝,描绘着珠子的神异,绝口不提胡卿,不提幽谷竹舍,亦不提盗珠之事。

马天元初时也教珠子的异象引了,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可他并未如马宁期许的那般激动,反眉头缓缓蹙紧。

他放下掌中账册,起身走近,仔细端详着儿子掌中物事,目光锐利,在那温润光华下游走,试图看透些甚么。

“宁儿。”

马天元的声线沉缓,听不出喜怒:“你自何处‘偶得’?那‘隐士’,姓甚名谁,居于何山何洞?”

马宁笑意微僵,随即强自镇定道:“父亲,那位高人隐居避世,不喜外人搅扰,也曾叮嘱不可泄露其居所姓名,以免沾染俗尘因果。您瞧这珠子,光华内蕴……”

“我问你自何处得来!”

马天元蓦地提了声响,目光如电,直射马宁双眼。他早年行走四方,贩货行商,三教九流、奇闻异事见过不少,深知这等气息不凡之物,绝无可能轻易“偶得”。有时非是福缘,倒是麻烦,甚或灾祸。

马宁教父亲的目光瞧得心头一慌,支吾道:“是……是儿用重金,添了几幅古画,诚心求购而来……”

“求购?”

马天元冷笑一声,指着珠子:“此等灵物,光华流转,隐有潮汐之声,内蕴水灵之精纯。为父虽非玄门中人,可也见识过些方外之物。这绝非寻常珍宝,非钱财可易。持此等灵物者,岂是易与之辈?你说实话,究竟怎生得来?可曾许下承诺,抑或与人结了因果?”

马宁面色发白,额角见汗,可仍咬定:“父亲明鉴,确是交易所得,公平买卖,两不相欠……”

“放屁!”

马天元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乱跳:“你这孽障,真当你老子是呆子不成?你眼中那点心虚藏都藏不住。这珠子来路不正,可是巧取?可是豪夺?抑或你用了甚么下作手段,诓骗而来?说!”

见父亲震怒,马宁腿一软,噗通跪下,可犹自嘴硬,只将骗婚盗珠之事稍加粉饰:“父亲息怒,儿……儿确然结识了一位山中女子,两情相悦,已谈婚论嫁。这珠子……是她家传之物,她……她自愿赠予儿作为信物……”

“自愿?”

马天元气极反笑:“自愿赠你家传灵物?而后你便拿着跑回来了?那女子呢?她的家人呢?你可知怀璧其罪,此等灵物,常人持有,那是取祸之道。若那女子家中有修行之人,抑或同甚么宗门大派有牵涉,你盗此重宝,便是为马家招来灭门之祸。”

他愈说愈急,指着马宁的指都在发颤:“我马天元一生谨慎,行商处世,讲求一个‘稳’字,绝不贪图非分之财,绝不沾染不明因果,这才攒下这份家业,保得全家平安。你这逆子倒好,出去游学,学问不见长进,倒学会这等招灾引祸的手段。立时,马上,将这珠子给我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向人家赔礼告罪,纵倾家荡产赔偿,也务必了结此事。”

“父亲!”

马宁猛抬头,面上满是不甘同委屈:“此等灵物,世间难寻。既能滋养身子,或可延寿,对您,对祖母皆是大有裨益,为何要还?那女子家中并无甚么厉害人物,不过是一隐居山野的孤女罢了。这珠子在她掌中也是蒙尘,在咱家方能物尽其用。再说……再说儿已与她有肌肤之亲,她便是马家的人,她的物事,不就是马家的?”

“混账东西!”

马天元闻此,眼前一黑,几乎立不稳,既是气的,也是吓的。

他指着马宁,声线挟着颤意:“你……你竟还……孽障,孽障啊。你盗了人家重宝,还在此大言不惭。我马家怎会生出你这等利令智昏的混账。”

他喘着粗气,厉声道:“自今日起,你不得踏出府门半步,给我好生反省。珠子交由我保管,我自会设法查访原主,务必了结此事。”

任马宁如何哀求辩白,甚而撒泼,马天元铁了心,命人将他关起,严加看管。

那枚淡青珠子,则教马天元层层封妥,又贴了符纸,锁进暗格最深处。

马天元心头忧虑日深,可,怕甚么来甚么。

封存珠子的第三日夜里,一名负责夜间巡视后院的粗使丫鬟,教人发觉溺死在荷花缸中。

那荷花缸水深不过两尺,丫鬟却面朝下趴在其内,衣衫齐整,周遭毫无挣扎痕迹,像自家将头埋进去一般。

马天元心惊肉跳,严令封锁消息,厚葬丫鬟,并请了道士做法事。他查暗格,符纸无恙,方稍安心,只道是意外。

第七日,一名随马天元多年的老管事,夜间起夜,次日教发觉倒在仅一尺深的排水沟里,同样浑身湿透,溺毙而亡,排水沟内只浅浅一层污水。

马府上下始漫恐慌,流言四起,皆说府里“不干净”,有水鬼寻替身。

马天元心头那不祥的预感愈来愈重,他请来一位据说颇有道行的道长。

道长在府中转了三天,做了几场法事,末了摇头叹息,对马天元道:“府上阴气缠滞,水怨深重,像有异物作祟。可此物隐而不发,贫道道行浅薄,难根除,只能略作安抚。老爷还是……早做打算,或可举家暂避。”

说罢,竟连酬金也不敢全收,匆匆离去。马天元心头冰凉,他几乎可肯定,祸事便源于那枚珠子。

他行到马宁所囚之处,隔着门,对里头已无当初得意之色的马宁低吼:“逆子,你瞧瞧。这便是你带回来的‘宝贝’,两条人命了,下一个是谁?是你娘?抑或你祖母?”

马宁缩在墙角,面无人色,嗫嚅道:“不……不会的,父亲,那……那珠子我拿的时候好好的,定是巧合,定是……”

“巧合?”

马天元怒道:“好一个巧合,我告诉你,我已打听着些风声,你招惹的那‘胡卿’,绝非寻常山野女子。你……你好自为之罢!”

他拂袖而去,背影佝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可灾祸未止,就在老管事死后的第十日,马天元的母亲,马府的老太太太在佛堂诵经时,无声无息倒在了蒲团上。

身边并无水迹,可她面色青紫,口鼻之中却不住有清水汩汩淌出,浸湿了衣襟同前襟的地砖。手指蜷缩,死死抓着胸前衣襟,双目圆睁,满是惊恐。

老太太的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马天元,也彻底击溃了马宁的心防。

灵堂之上,马天元跪在母亲遗体前,一夜白头。他望着母亲死不瞑目的容颜,想起母亲一生慈祥,末了竟因孙儿造的孽,死于非命,心头惊惧悲痛,几乎呕出血来。

而教允了出来的马宁,跪在祖母灵前,已是浑身抖如筛糠,面无血色。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会这般……我不知……”他喃喃自语,精神濒临崩溃。

章节目录 125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