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杀戒
甬道尽头,拓跋菡立在阴影边缘,清冷的眸子扫过眼前这座教人改得阴森诡异的巨大墓厅。
数百名黑衣人跪满地面,密密麻麻若蚁群,他们低垂着头,身子随着那含混诡谲的诵念声浪微微晃动。口中发出的每一音节皆黏腻模糊,汇作一片教人心神不宁的嗡嗡轰鸣。
这声响无孔不入,恍若无数细针在扎刺耳膜,又像污浊的泥浆欲要灌入灵台。
拓跋菡本就因潜入此地,追索魔婴而紧绷的心神,教这不住歇的噪响一激,眉头猛地蹙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直冲囟门。
她非是嗜杀之辈,亦非迂阔的烂好人。
目光如电,疾速扫过那些跪拜的黑衣人。只见这些人身上,皆缭绕着一层或浓或淡的灰黑煞气。
这是亲手戕害过人命,且心境邪戾方会沾染的气息,同洞口那几名教了结的守卫如出一辙,只此地数百人汇聚,煞气混杂,显得愈发污浊。
“聒噪!”
一声清叱,并不高昂,如一道无形利刃,瞬间切入了那片教人心烦意乱的诵经声浪。
下一瞬,拓跋菡动了。
她无有半分犹豫,身形自甬道阴影中鬼魅般掠出,踏入墓厅的瞬息,右手五指已然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咻咻咻咻!”
无数道细若牛毛的赤红毫芒,自她掌心骤迸,挟着尖厉的破空啸音,呈扇形朝前方跪拜的黑衣人群笼罩而去。
赤芒针雨覆盖极广,其速快得超乎想象。
跪在前排的数十名黑衣人,甚还不及自教骤打断的诵经状态中回神,只觉眼前赤光一闪,身子要害便同感一阵灼热的刺痛。
“呃……”“啊!”
短促的惨叫同闷哼声零星响起,旋即戛然而止。
赤芒贯体,瞬夺其生机。其间蕴着的至阳灼烈之力,径直将他们内里一切点燃。尸身倒地时,竟发出“嗤嗤”轻响,冒起缕缕焦臭黑烟。
一招,便有逾三十名黑衣人毙命!
这骤然的袭杀同死亡,教余下的黑衣人诵经声彻底断绝。墓厅内现了刹那的死寂,随即教呼喊同怒喝取代。
“敌袭!”
“甚么人?”
“宰了她!”
混乱轰然炸开,距得较远的黑衣人们纷纷跳起,拔出随身兵刃,面上再无先前的麻木虔诚,只余惊怒同凶狠,朝着拓跋菡蜂拥扑来。他们虽惊不乱,显是操练有素,非是乌合之众。
拓跋菡眼神冰冷,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手,身形不退反进。
她足下一点,若鬼魅夜行,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间飘忽穿梭。双手或指或掌,赤芒吞吐闪烁,每一回出手,必有一名黑衣人要害中招,非死即伤。
她的招式简洁狠辣,无有冗余花巧,专攻人体薄弱同关节之处,配合那专克阴煞的赤芒真元,这些寻常实力只在二三流的黑风会普通会众,几乎无一合之将。
“砰!”
一拳击碎胸骨,赤芒透体,敌手喷血倒飞。
“咔嚓!”
一指戳碎喉结,敌手捂喉栽倒。
“嗤啦!”
掌缘如刀,划过颈项,带起一蓬血雨。拓跋菡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嚎声响作一片。
血腥气疾速在这墓厅中弥漫开来。
短短十数息间,又有逾五十人倒地不起。墓厅地面已教鲜血浸染,火光映照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住手!”
便在拓跋菡如虎入羊群,杀得兴起之际,一声饱含无尽怒焰的长啸,在人群外响起。
这声线尖细高亢,穿透力极强,震得整个墓厅嗡嗡回响。其间蕴含的力道,竟将场中混乱的喊杀声都压下去了一瞬。
所有幸存的黑衣人如蒙大赦,又似寻着了主心骨,纷纷面露敬畏,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拓跋菡也停了动作,甩了甩指尖沾染的几点血迹,抬眼望向声来之处。
只见墓厅一侧,一道身影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石阶。
此人瞧年岁约在四旬到五旬之间,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穿着一身玄黑色绣银边的锦袍。
他面容颇为白净,肌肤光滑,几乎不见皱纹,可那种白缺了血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阴柔。
引人注目的是,他下颌光洁,无有一丝髭须的痕迹,嘴唇也比寻常男子薄些,紧紧抿作一条直线。
此刻,这张白净的脸上,因着极致的怒意而微微扭曲。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地狼藉的尸身同傲立场中的拓跋菡,眼中迸出的杀意,几乎凝作实质。
竟是个太监!
“你……你竟敢……”
那太监会主的声线因怒焰而微颤,伸手指着拓跋菡,指尖都在哆嗦:“杀我这么多孩儿,毁我黑风会根基。咱家……咱家要将你抽魂炼魄,教你永世不得超生。”
“废话真多。”
拓跋菡掏了掏耳朵,面上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要打便打,念经似的,吵死人了。”
“小辈,找死!”
太监会主径直教她激怒,厉啸一声,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玄影,疾扑而来。
他身法诡异,飘忽如鬼魅,其速快得在身后拖出一串残影。
人未至,掌风已然隔空压到。掌风呈灰黑之色,所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霜。
拓跋菡眼神一凝,这阉人的内力修为,较她先前斩杀的任一人皆要深厚精纯得多。
她不闪不避,清叱一声,右拳紧握,一层凝实若赤玉琉璃般的罡气瞬间包裹拳锋,毫无花巧地一拳轰出。
“来吧!”
拳出如流星坠地,赤芒炸裂,灼热的拳罡同那阴寒掌风狠狠撞在一处。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墓厅中爆开,肉眼可辨的赤黑两色气浪呈环形朝四方猛扩,离得稍近的几名黑衣人教气浪边缘扫中,登时惨嚎着吐血跌飞。
拓跋菡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足下青石地面“咔嚓”裂开数道缝隙。
那太监会主也是凌空一个倒翻,落在两丈之外。玄色锦袍下摆剧烈摆动。他盯着拓跋菡,眼中惊怒之色不减分毫,显是未料对方这般了得。
“好,好纯的纯阳之气!”
太监会主先是一愣,随即狞笑一声,身形再动,双手成爪,指尖漆黑如墨,挟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抓向拓跋菡周身要害。
“怕你不成!”
拓跋菡面色沉静,将身法展至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同时双拳赤芒爆闪,或拳或掌,同那漆黑的鬼爪以快打快,激烈对攻。
“砰砰砰!”“嗤嗤嗤!”
太监会主招式阴狠毒辣,专攻下三路同关节窍穴,配合其诡谲身法,威胁极大。且他功力深厚,久战之下,阴煞之气对拓跋菡的护体真元有侵蚀之效。
拓跋菡则胜在真元属性相克。赤芒拳罡至阳至刚,对阴煞有先天克制,每每击中,皆能将对方爪上黑气打散部分。
可她能觉出,对方内力如不见底的寒潭,阴冷绵长,一时难彻底击溃。
二人自墓厅中央打到边缘,所过之处,石壁崩裂,碎屑纷飞。转瞬间已交手逾百招,其速皆快得只剩残影,寻常黑风会众只能瞧见一赤一黑两团身影不住纠缠、乍分、再合。
又是一次硬撼,二人身形骤分。
拓跋菡额角见汗,衣袖教爪风扫到,撕开一道裂口,肌肤上留下三道浅白的痕子。
太监会主亦不好受,身形狼狈。
他胸口微伏,盯着拓跋菡的目光愈发凝重忌惮,可杀意也沸腾到了极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