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薛方死
马家集祠堂前，炽烈的日头驱了最后一缕雾气，也驱了众人心头积压的阴霾。
喧阗的人声，混杂的市井气息，挟着尘土同牲畜味道的热风……一切都是那般真切。
“回……回来了？”
一名游缴喃喃道，狠狠掐了自家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面上却现出喜色。
众人纷纷省过来，劫后余生的庆幸，瞬冲垮了紧绷的心弦。
文如龙面色有些苍白，可眼神已回复了几分往日的狠戾。他扫视着集市上来往的人影，目光终落向村西方向，那处是薛方的地界。
“薛方……”
他切齿，吐出二字，胸中恨意翻涌。
若非这狗东西趁他同卫兆两败俱伤之际突施偷袭，将他等一网打尽，关进地牢，他等何至于落得这般狼狈，几乎葬身狼腹。
卫兆面上的松快之色也疾速褪了，代之一抹冰寒。他行到拓跋菡身侧，低声道：“拓跋姑娘，有桩事，需得立时处置。”
拓跋菡正低头瞧着自家腕上那枚龙形镯子，蜃龙所化的镯子传来温润的凉意，静静缠着。闻此，她抬眸：“说。”
“薛方。”
卫兆语速极快：“便是此人，趁某同文如龙力竭之际，带人偷袭，将我等同文如龙一干人等尽数擒下，关入地牢。其后，他留下约莫七八名手下看守。可，在那浓雾彻底笼住，十二年前景象重现之后不久，那些看守……便不见了。”
拓跋菡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一掠。
“不见了？”
文如龙也凑了过来，闻得此言，眉头紧蹙《“薛方那厮的手下，多是亡命徒，对他还算忠心。除非……”
“除非是薛方提前下了令，教他们撤走。”
卫兆接口，眼神冷冽：“某先前便觉蹊跷，那浓雾来得诡谲。眼下想来，薛方多半同此事脱不了干系。纵他不是主谋，也定是参与者，甚或早便知晓会有此变，因是提前撤走了手下，独留我等在地牢中等死。”
这番推度合情合理，薛方盘踞马家集多年，对此处的隐秘许知晓一二。他拣那时候动手，既能除文如龙这对手，又能借“重现”的妖狼祸，将卫兆这批官差一并抹去，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好算计。”
文如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杀机毕露：“这狗东西，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拓跋菡未言语，只转身，朝着村西方向，迈了步。
卫兆同文如龙对视一眼，立时招呼还能动弹的手下，紧随其后。
一行人虽人人带伤，可此刻同仇敌忾，杀气腾腾，穿过渐复热闹的集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来至村西那片相对开阔的所在，昨日还是一片生满荒草的平地，像薛方的石屋从未存在过。
可眼下，一座低矮敦实，用灰褐山石垒砌的宅院，赫然矗在那儿。窗洞狭小，透着一股粗犷同坚固。
宅院静悄悄的，大门紧闭。
“便是此处！”
文如龙指着那石屋，恨声道。
卫兆一挥手，手下游缴立时散开，将石屋前后出口隐隐围了，文如龙也教手下堵了侧翼。
拓跋菡行到石屋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未叩门，径直抬腿，灌了真元，一脚踹出。
“轰！”
木门连后头的门闩，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烟尘未散，一道魁梧若黑熊的身影，已如炮弹般自屋内冲将出来，挟着一股凶悍的劲风，直扑门口的拓跋菡。
正是薛方！
他像早有预备，抑或一直便在门后候着。此刻他双目赤红，面上横肉扭曲，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像又胀了一圈，双臂筋肉贲张如铁，青筋暴起，周身绕着一层淡淡的腥臊气息。
“贱人，坏我大事，找死！”
薛方怒吼，他右拳紧握，拳锋之上竟隐隐泛出一层金属般的乌黑光泽，挟着凄厉的破空声，一拳轰向拓跋菡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巧，只余纯粹的力量同速度，显是想趁拓跋菡方破门，立足未稳之际，一击毙杀。
拳风压面，拓跋菡甚能闻着薛方拳上那股血腥气。她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同样是一拳捣出。
白皙秀气的拳头，同那砂钵般大小的拳头，悍然对撞。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
以二人拳锋相交处为中心，肉眼可辨的气浪呈环状爆开，卷起地面尘土碎石，离得略近的数名游缴教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薛方面上的狞恶瞬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同痛苦。
他那只乌黑发亮的右拳，此刻五指以一种诡谲的角度扭曲，手背肌肤炸裂，鲜血淋漓，小臂更是现出不自然的弯折。
而他整个人，教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轰得离地而起，若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轰”的一声，重重撞在石屋的墙壁上，震得整座石屋簌簌落灰，方滑落于地。
“噗！”
薛方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像还夹着些许脏腑碎块。
他赖以横行的右臂彻底废了，胸骨也不知断了几根，气息瞬萎靡下去，瘫在墙根，只余出的气，无进的气，眼中满了不甘同恐惧。
他服了“使者”赐予的丹药，实力暴涨，自以足可横行。可未料，在这瞧着纤弱的女子面前，竟连一拳都接不下。
拓跋菡缓收拳，甩了甩手腕。薛方的力道确不小，可力道驳杂虚浮，在她凝练的赤芒真元同骇人膂力面前，不堪一击。
她行到薛方面前，低头望着他。
薛方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说甚么，终只余血沫不住涌出。他死死盯住拓跋菡，眼中怨毒几要化为实质。
“谁指使的你？”
拓跋菡开口，声线平静。
薛方瞳孔猛一缩，像想挣扎，可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喷出，眼神疾速涣散。
拓跋菡那一拳，非但断了他的臂膀胸骨，赤芒真元亦是震碎了他的心脉。
他张了张嘴，终头一歪，气绝身亡。至死，也未能说出幕后之人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