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同
那名侍卫再回到后厨时，夜已深沉，乌云遮蔽星月，王府里的黑暗浓重。
得到萧晏肯定的答复之后，风季伶在侍卫的引领下，快步前往摄政王书房。
在侍卫上前通传时，她借着廊下的烛光，整理了衣裳与两鬓的碎发，面上看不出情绪，却难以掩饰内心里的焦灼。
书房大门被人打开后，内侍上前唤她：“进来吧！”
她抬步朝房里走去，萧晏端坐在书案后，未着王服，仅穿着一袭深紫常袍，仍旧威仪迫人。
“启禀王爷，季伶姑娘带到。”
萧晏并未抬头：“知道了，你且退下。”
内侍躬着身子缓缓退出房内，并将房门轻掩，整个书房只剩她与萧晏二人。
空气凝滞，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混合着萧晏翻动纸页的轻响。
风季伶站在中央，离萧晏不过八步左右的距离，却并未贸然开口。
她在等，也在暗暗观察着身居高位的这个男人。
从侍卫前去请示，直到萧晏同意见她，这中间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
萧晏想要刻意营造出这样的压迫感，若不是她看过这本书，知道萧晏最爱用这种伎俩，只怕受不了这漫长的沉默。
真是可惜……她偏偏最沉得住气。
又过了片刻，萧晏终于搁笔。
他抬眸，视线沉沉落在了风季伶的身上，眼底似乎还有些玩味的神情：“本王听闻，你坚持要见本王？就因为听到云载溪遇袭一事？”
风季伶垂下头，缓缓屈膝欠身行了一礼：“季伶深夜惊扰王爷，确是为了一些骇人的流言……想向王爷寻求一二。”
她顿了顿，继续道：“季伶在王府已近半月有余，消息闭塞。方才听闻云坊主遇险，又听说他得王爷出手相救……心中实在震撼难安，所以才会执意见王爷一面……”
风季伶缓缓抬起头，迎着萧晏的目光，眼中多了几分乞求：“希望王爷，能将实情赐告一二，季伶感激不尽！”
萧晏闻言，身体微微后仰，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感激不尽？”
萧晏停下手指动作，轻笑了一下，审视着她：“你觉得，本王需要的是你的感激吗？”
风季伶垂下眼帘，抿了抿唇，似是十分为难：“自然不是。”
“王爷权倾朝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并不稀罕季伶的感激！”她一脸诚恳，却忽然话锋一转，“是季伶单方面想要替云坊主谢谢王爷。”
萧晏嘴角微微上扬：“单方面想要感谢本王？风季伶，你无需在本王面前如此迂回。”
风季伶慢慢抬眸，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寒意，方才那些客套话，竟被他看穿了？
没等她接话，萧晏已然开口：“你执意要见本王，真的只是为了感谢本王？”
说到此时，萧晏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锐利似刀：“不。你真正要想问的，是云载溪的伤势如何，还有本王为何要救他，是与不是？”
风季伶手心微微冒起了冷汗，却仍不愿被萧晏说中。
她微微攥紧手指，开口辩解：“王爷明鉴，云坊主于季伶有收留之恩，听闻他遭遇危难，季伶心存担忧，亦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迎着萧晏，目光坦荡：“至于王爷……为何会救云坊主，季伶并未多想，也不敢多想！王爷自有王爷的道理。”
萧晏闻言，微眯了眼眸，目光变得深邃。
良久之后，才缓缓起身，踱步从案几后绕到前面站定：“风季伶，你比本王想象中更聪明！”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云坊主受了些皮外伤，还死不了。本王也不允许他轻易死掉。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得知云载溪平安无事，风季伶悬在半空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地。
但刚才，萧晏为何会问她满不满意？
她迟疑了片刻，才道：“季伶……多谢王爷相告，也代云坊主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话落后，她再次欠身行礼。
正要准备告退时，却再度听到萧晏沉稳的声音，并暗藏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且慢！你执意要见本王，只是为了知晓云载溪的安危？”
风季伶垂着头，双眼看向别处，生怕被萧晏看出端倪：“是。”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此时书房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危险。
萧晏正朝她踱着步子，缓缓靠近。
她不由得想起，刚进入王府的第二日，王妃柳幼青曾来见过她，还曾向她提及萧晏曾在梦中梦呓过她的名字。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云载溪，她根本不会主动来见萧晏。
想到这时，她连连退后了数步。
下一刻，她的胳膊却被人大力的攥紧，这让风季伶本能的抬起了头，还想抽身离开。
萧晏眼神危险，与她四目相对，眼底里多了不少莫名的情愫，在暗里翻涌。
风季伶既不想要死在萧晏手里，更不想与萧晏有过多的交集，连忙服软跪地：“请王爷恕罪！”
萧晏却并未因此松开她的手，反而缓缓俯身，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靠近。
他低声问道：“告诉本王，若是云载溪真的重伤不治，你会如何？”
风季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一刻，她便清楚的意识，到这是萧晏的又一次试探。
假如她再过多表露出对云载溪的依赖，或是对云载溪的关心，只怕萧晏更不会放她离开。
风季伶迅速掩去方才眼里的那些慌乱与波澜，一脸冷漠的抬起头，迎着萧晏的目光：“若真如王爷所言，那只能说明，云坊主并非真龙天子，也经不起磨砺。而我……本就是个无名小卒，只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更谨慎的找到生存方式！”
萧晏深深地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好。很好！风季伶……你果然与那些奴婢不同。”
说着，萧晏的脸渐渐靠近了些，近得能让风季伶感受到萧晏的气息，正有规律的喷在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别过脸避开，耳边却又听见萧晏一句诡异的话语，低低传来：“本王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