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木鸢
风季伶走到回廊时，一阵风刮过来，将院中树的枝叶轻晃，飒飒声似涟漪般时强时弱，没个止息。
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回头望去。
花满楼生意兴隆，满是人间烟火气，多得云载溪的苦心经营，即便远离这大江都城，也能仰仗着这样厉害的酿酒技艺立足于世吧？
可依照书里的剧情，云载溪最终还是会被摄政王利用，与少帝萧恒争夺王权之位。
后来，作者在描写云载溪时，说他是彻底暴露了本性……
以她与云载溪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反倒觉得，云载溪是个很友好很温柔的人，根本一点儿也不像反派。
想到这，风季伶神情变得凝重了些，听着耳边凄凄的风声，她轻轻叹息了一句：“既然不能拒绝朝廷，那就想办法让花满楼得不到贡酒的资格。”
“你刚才说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质疑声，风季伶蓦地回头望去，只见成焕滢独自站在阴影里，眼中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风季伶顿住了脚步，与成焕滢四目相接时，突然有些无措。
遭了，刚才的话，不会让成焕滢误会了吧？
她急忙回身朝成焕滢走近：“成大小姐，你……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周围没有其他人，回廊上又十分幽暗，成焕滢脸上震惊的神态仍旧清清楚楚的映入了风季伶的眼中。
她害怕成焕滢误会，立即解释道：“我刚才那样说，是想要帮云载溪。成大小姐，你千万别误会。”
“误会？”
成焕滢不敢置信地看向风季伶。
一想到云载溪与风季伶单独相处了好几日，还一同去了趟远门，她多少心里有些嫉妒。
明明她与云载溪相处了整整五年，却从未有过单独与云载溪相处的机会。
这个风季伶，只不过是云载溪幼年时期的玩伴，凭什么捷足先登？
又凭什么去拖云载溪的后腿？
成焕滢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缓缓踱步走近：“你知不知道，云大哥有多想要花满楼成为大江皇族的贡酒商？你竟然还想要从中破坏？！”
面对成焕滢的逼问，风季伶不禁摇了摇头：“成大小姐，你真的误会我了。云坊主曾经有多想让花满楼成为贡酒商，我当然知道，只是”
她还没说完，就被成焕滢打断：“云大哥当你是亲人，待你不薄，你呢？你竟然还想让云大哥落选？！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居心？”
风季伶有些无奈：“真不是你想的这样。”
“风季伶，若不是看在云大哥的面儿上，我堂堂乌契国的长公主，会叫你一声姐姐？”
说话间，成焕滢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在后厨，当她听到了云载溪回来的消息，便喜滋滋的赶来酒肆大堂。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她却很清楚地看出了一些端倪：云载溪看风季伶的眼神，与离开时不同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却能一眼看穿的深情。
身为女子，成焕滢也有兄长，更见过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这与云载溪看风季伶的那副神情，并不相同，她很在意，却又没身份与资格在意。
所以才会在回廊等候，想要亲自问一问风季伶，没想到竟然听到风季伶说出这样的话来。
“风季伶，你如果敢做背叛云大哥的事，我成焕滢绝不饶你！”
面对成焕滢的坦率，风季伶有些哭笑不得，只因她很清楚成焕滢的心意，也不想说谎。
她抬手竖起中间三指，严肃道：“公主殿下，我风季伶拿性命起誓，绝对不会做背叛云坊主的事，更不会做对不起花满楼的事！刚才之所以会那样说，完全是为了云坊主好！”
成焕滢眯起双眼，仍旧一副不太相信她的神情。
她又继续解释：“总之，不是您想的那样，这次太府寺举行的鉴酒会，凶多吉少，就连云坊主自己也想着要推脱呢！”
“？”
看着成焕滢一脸迷惑的表情，风季伶长长叹了一口气，又道：“您不信？要不您亲自去问问云坊主本人？”
说完后，风季伶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噗……
隐在门后面的云载溪，抬手抵住了唇，忍住笑。
难得一见，这样的季伶，倒也不赖。
云载溪对连掌柜交代完事务之后，便准备回到宅院休息，哪知还未走出大堂，就隐隐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云载溪也没想到，他竟然能亲耳听见风季伶拿性命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他。
这让他的心荡起了一股甜蜜的激流，他甚至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看着风季伶走开的身影，云载溪很确定，并不是幻觉。
他真的好想立即冲上去，将风季伶抱住，做亲密的事。
之所以还停在原地，没有行动，全是因为成焕滢还愣在原处，一动不动。
若不是成焕滢的兄长，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根本就无需在意成焕滢的情绪。
不过……有些事，应该有个了结。
云载溪一脸淡然的踏入回廊，走到了成焕滢的身侧：“成大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载溪的声音不咸不淡，透着几分笑意。
听到云载溪的声音，成焕滢猛然转过身，变得结巴起来：“云大哥？我、我本来是、是想要……”
“正好，我想到酒窖里看看新酿的这批滴香酿，若是成大小姐有空，便随我一道吧？”
成焕滢有些不解。
云载溪很少主动邀约她，今晚却破天荒的要她跟去酒窖……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我吗？”
云载溪弯起双眼，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酒窖内，光线昏黄幽暗，只得几盏壁灯映照出无数酒坛的轮廓，整个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还有微酸的气息。
云载溪拄着铜杖走在前面，成焕滢跟在他的身后，一前一后的走下了台阶。
“有件事，云某恳请公主殿下在回到乌契国后，能向太子殿下解释一二。”
云载溪语气如常，来到酒窖内后，回身看向成焕滢：“花满楼在此开设足足一年有余，其间收集了不少大江国都的消息，云某也都一一使木鸢送回乌契国内。如今两国交好，公主殿下也即将嫁给大江国的少帝……”
云载溪抬手指向暗处的一列酒坛：“不知云某是否如这静置的酒坛，也能有别的去处？”
成焕滢看着他，总觉得这话中还有别的含义，一时之间，没有作声。
云载溪不动声色的侧身，走到那一列酒坛旁边，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封泥，举止优雅疏离。
“公主殿下是聪明人，知道凡事应以和为贵。如今两国交好，我这间‘花满楼’也不该继续存在于此。”
说罢，云载溪回过身来，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成焕滢的脸上，虽然带着微笑，眼底却并无半分暖意。
成焕滢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回国之后，替你向我王兄请辞？你……你想关了这间花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