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再聚(全文完)
萧晏微惊，长年持剑的手，在这一刻难以自控的颤抖起来。
他微眯着眼，视线落在云载溪怀抱的女子身上，满心疑惑：“你们……这是在演什么苦情戏？这女子怎会是风季伶？”
为了不让手颤抖，萧晏握紧了剑柄，直指云载溪的脖颈，冷声道：“风季伶早就死了！这女子…分明是乌契国的易容高手——云雀！”
剑刃划过，带着寒光逼近，云载溪却未闪躲。
他甚至没抬过眼，用尽全力捂着风季伶被刺穿的伤口，只想要留住逐渐失去体温的人。
萧晏本想刺杀云载溪，余光却瞥见天坛下方混战之中，一名女子矫健敏捷的身影。
他定睛细看，认出那女子正是云雀，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半晌，才又探究地开口问道：“她……真是风季伶？！”
这世间竟有人能死而复生？怎么可能？
“萧晏！”云载溪缓缓抬头，已是满眼猩红，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传来：“你又一次害了季伶！为何？为何你就是不肯放过她？！”
不等萧晏回答，云载溪忽然仰头笑大笑，那笑声诡异得像在嚎哭。
他转动手中铜杖内的机关，将铜杖的龙口对准了萧晏，顷刻间，龙口里喷射出了无数根银针。
萧晏急忙躲避，仍被银针刺中，他立即抬剑格挡，并踉跄后退，只是他的目光仍不舍地落在风季伶那张苍白的脸上。
台下杀声一片，兵器交锋发出刺耳的声音，混着侍卫与将士们的厮杀声，乱作了一团。
云载溪再次俯下身，紧紧抱着风季伶，将脸贴在了她的额头，悲痛欲绝：“季伶，你醒醒……睁眼看看朕！”
“风季伶——！”
……
病房，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雪白的被单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慢得像凝固的时间。
风季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耳边传来许久未曾听到的熟悉女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季伶姐？季伶姐！你醒了？医生——护士——！等等等等，季伶姐，你先看看我，你还认得我吗？”
风季伶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床边那张年轻的、焦急的脸上。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蓬松地束成一个丸子头，T恤上印着某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动漫人物。
“……小夏？”
她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无力，干涩得像砂纸。
小夏是她在魔术俱乐部的助手，从她开始独立表演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见到她苏醒，小夏眼眶瞬间红了，还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我是我！季伶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快半个月！都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小夏手忙脚乱地按呼叫铃，又去倒水，又回头看她，一副不知所措又慌又忙的样子，让风季伶恍惚。
她移开了目光，望向天花板，视线落在那盏日光灯上。
片刻后，又偏过头，看了眼窗外。
那不知名的树，叶子绿得刺眼，绿得很不真实。
“这是哪里？”风季伶问。
“这里是住院部。”
小夏端着水杯回来，一边扶她起来喝水：“咱们乘坐的航班在快到目的地时，突然遇到强气流，飞机直降了千米！好多人都受伤了，你和几个乘客撞到头，直接昏迷了。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加应激反应，但就是醒不过来……可把我急死了！”
风季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经过口腔从喉咙滑下去时，感觉真实不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十指纤纤，指甲上还有出行前做的美甲，亮晶晶的。
她隔着病号服，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并没有被剑刺穿，只是那痛楚让她记忆深刻，也让她恍惚不已。
“季伶姐？”小夏有些担心，“你胸口疼吗？我去叫医生！”
她回神，摇了摇头，看向小夏：“没事……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小夏这才松了口气：“季伶姐，你醒了就好了！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有好多人来看过你！”
小夏一边向她汇报，一边翻着手机：“咱们俱乐部的老会员们，还有那个追你的张总，天天送花来！还有伯父伯母，他们昨晚刚被我劝回去休息……”
风季伶默默听着小夏的话，眼神却有些飘忽。
在她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座祭祀的天坛，那些刀光剑影，那些嘶吼的声音……
还有那张带有泪痕的脸，充满绝望与恨意的眼，与她从未见过的、彻底的崩溃，和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风季伶——！”
直到她彻底苏醒，云载溪的声音依旧清晰。
风季伶猛地攥紧了被单，想要抵抗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愿相信，和云载溪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那绝不是梦，至少它真实的存在于书里，而她还没看到那个故事的结局！
“书……那本书呢？”
风季伶猛地抓住小夏的手，声音沙哑干涩得几乎听不清，语气却急切无比，“快，把那本《绝世霸业》拿给我！我要看看最后的结局，我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小夏连忙从床头柜上拿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书皮被揉得有些褶皱，递到她手中：“在呢在呢，季伶姐，你登机前就攥得死死的，飞机颠簸摔下来也没舍得松开。不过，医生说你身子虚着呢，得多注意休息。”
风季伶点了点头，从小夏手中接过那本书，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尾，却在翻到书的最后几页时，指尖颤抖得厉害。
直到亲眼看到书的最后，作者这样写道：“云载溪抱着风季伶的尸体，启动了埋在大江都城地下的所有机关阵法。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整座都城轰然塌陷，沉入地底深渊。烈火焚城，血流成河，萧氏皇族尽数被屠，无一生还。”
“立国三百载的大江国，就此覆灭，化作历史尘埃。”
“云载溪，与他穷尽一生追逐的帝王梦，与他死去的爱人风季伶，一同葬在了无边的废墟与烈火之下，永世长眠。”
原来，这书的结局竟是无人善终……
她却为云载溪感到心痛不已。不只为他不甘，还为了祭天台上那场不得善终、生死相隔的爱，痛哭流涕。
“季伶姐？你怎么哭了？”
小夏慌了神，急忙递上纸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立即去叫医生？”
没等小夏说完，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静静站在门口。
门外的长廊被阳光洒满金色，倒映在他的身后，勾勒出柔和又挺拔的轮廓。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外搭深黑高定西服，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清隽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周身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的病娇气质，却又透着无尽的温柔。
在男人身后，还有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人，默默守在门口，像是他的跟班。
但那个男人望向她的眼睛，却是深邃且沉静的，还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
像极了梦里的云载溪！
风季伶整个人僵在了病床上，眼泪不受控地涌出了眼眶，怎么可能？！
她理智回笼后，立即探究的看了小夏一眼，还用眼神询问着小夏，这位是……？
小夏这才急忙向她介绍起来：“季伶姐，我忘了跟你提，这位是肖总。”
没等小夏把话说完，那男子已经缓步走到她的病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沉稳而和蔼：“风季伶小姐，你好。我是肖恪，肖氏金融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也是即将入股幻变魔术俱乐部的投资人，同时，我还是你的粉丝！”
说完后，肖恪从西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照片。
那是她去年魔术演出后的合影，他站在角落，默默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情，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我本人留意你很久了！”肖恪盯着她，唇角微微上扬，“自你初次登台，我就看过你的魔术表演。那并不像一个新人有的手法。听闻你出事之后，我便赶来这里，终于等到你醒来。”
风季伶百感交集，泪水悄然模糊了视线。
很快，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不、不好意思。”
助理小夏急忙替她解释：“肖总，不好意思。季伶姐刚刚苏醒，身子还有些虚弱……”
肖恪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得像窗外的阳光
“是我唐突了。”肖恪脸上闪过一丝关切，“风小姐，你还好吗？需要喝杯热茶吗？”
风季伶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笃定：“好，有劳！”
肖恪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像沉寂了万年的星空，骤然被点亮，星河滚烫，温柔无限。
他转过身，吩咐随行助手替他倒上一杯热参茶，再递到风季伶手上。
风季伶接过茶杯时，触碰到他手心，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
温热、干燥、安稳，与记忆中云载溪的温度，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谢谢你，肖总。”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缘分并不是换了一个世界，就能切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