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姻缘
此时晨雾渐渐散尽，灵岳寺内忽然传来阵阵钟声，浑厚沉重，如同阳光穿透枝叶缝隙，洒下一片又一片斑驳的光影。
望着风季伶眼中的期待，云载溪脸上深沉的神色瞬间如潮水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温和又熟悉的笑容。
刚才，在他闭眼摇晃签筒时，心中默想的，根本就与贡酒无关，而是想着成焕洲收到密函之后，会否同意助他一臂之力，以及他与风季伶之间可有姻缘。
直到一支竹签从筒中滑落，掉在地上，云载溪才弯腰拾起。
竹签刻有‘十五’的字样，他微微挑眉，不知其然，只是转身将签递与老僧，客气却疏离的颔首：“劳烦大师！”
那解签老僧接过竹签，看了片刻，捻须轻笑：“此签为中签，寓意‘拨云见日，柳暗花明’。若施主是问前程，虽有阻碍，却能逢凶化吉，得他人相助，所求之事，终能得偿所愿。”
云载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未表露过多的喜色。
斟酌片刻，他淡然开口又问：“若是问姻缘呢？”
老僧微怔片刻，蹙了蹙眉：“这签若是问姻缘，则有阻滞、争夺之象。”
“哦？”云载溪眼里多了些烦躁与逆返，“那是否也如大师先前所言那般，最终能‘拔云见日，柳暗花明’？”
问出此话时，他眼里多了几分急切，却在与那老僧对视的刹那，又本能的多余的情绪压抑了回去。
老僧有所觉察，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在那支签上，指了指那签上的数字：“这第十五签，若是问姻缘，便有‘情丝暗缠，好事多磨’之意。施主，不如随缘。”
云载溪骤然眯起了眼，眉宇间多了些烦躁与不屑：“大师，同一支签，为何会如此模棱两可？”
“这十五签的签文，借用的是古时著名的纵横家与外交家的故事。他能成为一时的风云人物，靠的是他在面对困难与挫折时，能积极应对，险象环生。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云载溪急急追问了一句，未等老僧回答，他忽的勾了勾唇角，打量着那老僧，满眼不屑：“呵，大师此言，是想借此从中获利？”
话音一落，他又从腰间掏出银两，打算施与那老僧。
老僧并不伸手，也不气恼被他误解，只是悠然一笑：“阿弥陀佛！”
云载溪手中动作一滞，盯着那解签的老僧，满是不解：“大师，你这是……？”
老僧双手合十，朝他颔首：“施主，老衲是想说，这世间所有事都可通过个人努力达成，唯独感情姻缘一事……只靠努力与心机，是绝无可能成事的。”
云载溪惊疑不定，极力想要从老僧脸上看出些端倪。
他早有耳闻，在灵岳寺求签很灵，若是有机缘，这解签之人还会赠人几句。
只是，他早已不信这世上会有什么人，分文不取，白白帮人。
听到老僧这番看似自洽的回答，云载溪哼笑了一声：“我与季伶的缘份深浅，何须由他人来判定？”
“施主可知，缘分之事，七分天定，三分人为？”
云载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迟迟没有作声。
“世人只知一味强求……殊不知，姻缘若是卦可改，九世因果化作海。”
老僧方才解签的话，言犹在耳，那纸签文被云载溪攥得很紧，紧到纸都变皱，他也未曾发现。
直到风季伶问起，他才垂眸看了眼手中那纸签文，温柔一笑：“是吉签。”
说着，将手中那纸被握皱的纸签递到风季伶的面前：“那位大师说，所求之事，一定会拔云见日，柳暗花明。而且，我信事在人为！”
云载溪语气轻松，目光柔和，仿佛胜券在握。
风季伶接过那纸签看了看，虽然上面的字她都认识，但其中含义她并不明白，只因全是古文。
为缓解尴尬，她扯了扯嘴角：“既是吉签，那三日之后，便能见分晓。”
“季伶，你刚才看那棵古树，看得如此入神……”
云载溪上前一步，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眼中细微的波动尽收眼里：“莫不是有心仪之人？”
她没想到，云载溪会忽然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脸上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住一瞬。
不等她回应，云载溪又将声音放轻，勾唇一笑：“还是，你想效仿那些男女，在那树上系上红绸？”
云载溪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风季伶连忙摆手：“没有！我……我不是仙家弟子吗？哪有什么红绸？”
“哦？”
云载溪又往前一步，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如同要与她分享一个秘密，凑到她耳畔：“签文里的话，你都看明白了吗？”
被云载溪清冽的气息笼罩，引起她一阵心跳，她本能的后退：“你不是说是吉”
“签”字还未说出口，她的手腕已被云载溪紧紧攥住。
云载溪更是硬生生将她打断：“季伶，你老实告诉我，上次，你说你想嫁人……是不是真有了心仪之人？”
风季伶抬眼，刚对上云载溪的眼，就已在他眼里捕捉到了收敛克制的占有欲。
风季伶用力缩回手臂，低声警告：“这里是寺庙！”
云载溪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一想到老僧刚才在替他解的签文时，提到了“阻滞”、“争夺”的字眼，他便莫名想到了萧恒，手上力道反而加重了些许。
“你心仪的人，是他？”
云载溪语气沉重，眼中情绪复杂。
有嫉妒、不甘，还有恐慌，口中所指的“他”，自然是指的他的好皇弟萧恒，大江如今的少帝。
在城门那日，萧恒对风季伶的刻意亲近，赠簪时的执着，还有眼里毫不掩饰的探究，都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了云载溪心头。
他太清楚萧恒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更害怕风季伶真会被萧恒吸引，离他而去。
风季伶却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什么他？哪个他？”
风季伶感到手腕正在被他的大手收紧，便试图挣脱：“云载溪，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云载溪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偏执愈发明显，“你是不敢面对，是吗？萧恒对你的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当今少帝，有权有势，你若是想攀附他”
风季伶这才恍然，原来云载溪以为她喜欢萧恒……
她有些生气，又有点想笑：“我如果想攀附他？干嘛还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