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少年
在看清风季伶的一瞬间,云载溪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面不改色,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但呼吸却几不可查的停了两息。
跟随云载溪多年,云雀却自然而然的听出他平静语调下,是山雨欲来的逼迫感。
云雀急忙俯首:“请大人恕罪!”
不等云载溪开口,她已急急辩解起来:“属下只是觉得,最危险的往往是最安全的。越是引人注目的容貌,反而越不易引人联想起她原本的样貌。”
云载溪轻轻抬了抬手,止住云雀的解释,视线也从风季伶那里移到了云雀的头顶:“你的想法,亦不无道理。不过这次,你太自作聪明了,云雀!”
云载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是凌厉冰冷的。
他眯起眼,重新将目光落回到风季伶的脸上,描摹着风季伶的眉眼、唇瓣,颈项……愈发觉得她迷人且不自知。
云雀哪里是替风季伶易容?
这分明,是将她隐藏的美好夸大了,与院中暗处那几株月季更是相得益彰,更让云载溪有深入骨髓的惊心动魄。
他敛下眼里痴恋,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表情,低声自语:“看来,是我失算了。”
云载溪眼神幽暗,却依旧盯着风季伶那张绝美的脸庞:“罢了。云雀,你且重新替她改成少年男子的模样。身形、眉眼尽量利落。”
停顿片刻,云载溪攥紧手指,只为压抑心中那些悸动,漠然下了最后的要求:“不许留下半分女子的柔媚!”
云雀不敢违抗,连忙称是,转头看着一头雾水的风季伶,面带尴尬的笑了笑:“姑娘,请再随我来。”
风季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她甚至暗暗纳闷,云载溪竟如此反感她这副模样?还狠狠骂了云雀姑娘一顿……
可她自己对照铜镜时,都觉得美极了呢!
好歹也夸个一两句啊!
不过,既然云载溪要她换作少年男子的模样……那好吧,这样一来,倒也方便她行事。
她重新跟云雀回到房内,云雀让她坐回方才那处,便开始在她脸上捣鼓。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她都快要睡着,忽然听到云雀在耳畔轻唤:“姑娘,醒醒!可以了。”
风季伶恍然才睁了睁眼。
云雀又牵着她起身,要她走到铜镜面前对照。
镜中原本妖娆美艳的那张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眉眼英气的少年郎。
云雀又递了一套酒坊小厮所穿的麻衣:“姑娘,换上这身衣裳。”
风季伶接过衣物,将身上那套厨娘衣物除下,换上新的。
再次来到铜镜面前时,她已经完完全全是个干净清秀的小杂役了。
“哇?!这也太绝了!”
风季伶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着云雀的易容之术,还笑脸相迎:“云雀姑娘,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姑娘快别夸我了。”
云雀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里还有担心的神情,“还不知大人见了,会不会满意?”
风季伶闻言,只得收了笑,却想不到一句安慰的话。
此时,云雀开口提议:“姑娘,请随云雀出去吧?”
风季伶点了点头,跟在了她的身后,又走到了院中。
再次踏入院中,云载溪似是早已等得极不耐烦,主动迎了上来,目光沉沉的落在风季伶的脸上,确认没有半分破绽,眉眼间的厉色才渐渐消散:“云雀,做得好。”
云雀急忙俯首:“谢大人夸奖!”
看着云雀毕恭毕敬又小心翼翼的样子,风季伶只觉得有些割裂。
做为花满楼坊主的云载溪,待人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可这云雀对他,却惧怕成这副模样,足见云载溪真正的性子,定与那酒坊坊主不同。
想到这,风季伶忍不住出声试探:“云坊主。”
“哦,不不。”
她觉得不对,又改了口,还刻意拖长了语调:“壬午大人?您好凶啊!”
云载溪却面无表情的走近她面前。
风季伶盯着他,话并未停:“在花满楼里,您可不是这样”
云载溪却忽然抬手,抚过她的头顶,举止看似温柔,却带着严谨而庄重。
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压迫感,将她的话硬生生的打断。
云载溪哑声提醒:“季伶,你说话的声音……太细太软,得改。”
这近乎蛊惑喑哑的声音,刮过风季伶的耳畔,令她没来由的瑟缩了一下。
她越来越疑惑,是不是自己的感官出了什么差错。
否则,她为何会觉得云载溪这话里的重点,不是在说她声音得改,而是在太细太软上面?
一定是她自己不对劲儿。
想到这,她戒备往后退却了一步,和云载溪拉开距离。
随后僵着脖子,压了压声音,模仿着少年男子的语调:“现在这样说,好些了吗?”
云载溪眼底浮现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与方才那番表情判若两人:“这样最好。走吧,我们回去了。也让连伯他们瞧瞧。”
回到花满楼大堂时,已近正午。连掌柜见到风季伶时,还以为是云载溪新招的杂役少年,得知是风季伶时,几乎惊讶得合不拢嘴。
风季伶却不知,连掌柜之所以会惊讶,不仅仅是没能认出她来,而是云载溪竟会为了风季伶,暴露云雀的身份。
云雀、云雁二人与连掌柜皆为乌契人,都是替乌契太子成焕洲效命,若没有太子的旨意,不可随意暴露真实身份。
待风季伶离开大堂之后,连掌柜单独走到云载溪的身侧,犹豫良久,开口问道:“云坊主,今日太府寺一事,可还顺利?”
云载溪侧身看着他,点了点头:“连伯,三日之后,便有消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察觉连掌柜面色晦暗,似有话未敢说出口,云载溪放下账薄,又追问了一声:“可是我离开之后,酒坊有什么意外发生?”
连掌柜迟疑片刻,抬眼看他:“云坊主,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云载溪凝眸看着他,心里已有了答案,不等他开口,率先应道:“连伯,我知道想问什么。”
连掌柜点了点头,也不打算掖着:“那云坊主为何还要如此……?”
云载溪一抬手,重重握了握连掌柜的右肩,语重心长道:“季伶不是外人。”
“可她并非我乌契族人!”连掌柜斗胆直言,“云坊主,你还知道你在替何人做事吗?”
云载溪眯了眯眼,默默观察着连掌柜的神态变化,半晌才冷笑了一声:“连伯,我若不知自己在替何人做事,只怕这花满楼酒坊早就不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