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刁难
成焕滢一脸傲然，语气又带着几许玩味，风季伶感到了一丝不妙。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成焕滢堂堂一国公主的身份，又岂会与一个应征妇人计较？
回到后厨，风季伶走到属于她的角落，刚触及的那矮案桌，就听见成焕滢扬声道：“大家手里的活儿都放一下，我有事要宣布。”
话音一落，后厨的厨娘们与杂役都停了下来，朝成焕滢望去。
风季伶也回头望了过去。
“等会儿，有人会来这里试菜，做红烧肘子。”成焕滢面无表情，扫过所有人，“我要你们马上把厨房用的茴香、肉桂统统收起来！谁要是敢让那个人用这些香料，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成大小姐！”
风季伶怔愣地听着成焕滢的话，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她甚至忽然明白，为何书里云载溪对这位乌契国的公主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明明成焕滢生得美貌，家世又好，却败在太想要掌控别人。
不怪刚才，云载溪会那样问她……
没过一会儿，云载溪引着那位应征的妇人来到了后厨。
踏进后厨大门，云载溪便开口将成焕滢叫住：“成大小姐，这位杨大嫂是来应征厨娘的。我让她来后厨试个菜，等会儿结束了，你让人来叫我。”
成焕滢露出甜甜的微笑：“试菜？好啊，云大哥！那你先去忙吧，等她好了，我让人来叫你！”
云载溪朝成焕滢抿唇浅笑，侧目看向身边：“杨大嫂，这位是后厨的管事成大小姐，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找她。”
杨大嫂对他福了一礼：“知道了，云坊主。”
云载溪交代完毕，转身离开后，杨大嫂被成焕滢叫到了一处空置的灶台前：“做吧！做好了叫我。”
“是，成大小姐。”
杨大嫂接过那盆油光红亮的生肘子，局促地站在灶台前，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什么。
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了一句：“成小大姐，不知这后厨的香料放在何处？”
风季伶在角落处，回头望去，只见成焕滢捏了捏身边一位个矮的厨娘，那厨娘便接过杨大嫂的问话：“香料？我在后厨好些年，从没听说做红烧肘子要香料！”
杨大嫂并未曾多想，更不知是有人存心破坏，只是下意识的辩解道：“这位姑娘说笑吧？”
“这红烧肘子，离了八角肉桂茴香，怕是压不住腥哩，也提不起香……”
杨大嫂的话还没说完，又一位厨娘悄声反驳：“咱们这儿可是酒肆，来的客最讲究一个原汁原味，若是用了香料，反倒坏了本身的肉香。”
“我看，怕是有人手艺不精，想靠香料遮掩吧？”
一连听到三个厨娘质疑，杨大嫂被这阵势唬得脸色发白，嘴唇嗫嚅：“不……不会吧？怎、怎么可能呢？我做厨娘多年，还从未听过做红烧肘子不放香料的。”
“怎么不会？”
成焕滢柳眉一扬，斜睨着杨大嫂，慢条斯理道：“咱们这儿虽是小酒肆，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做厨娘的。你厨艺不够火候，只是要你做个红烧肘子，还这么多话讲！”
成焕滢语气骄纵，实则刻意刁难，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要将杨大嫂逼走。
风季伶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切，不禁眉头紧蹙。
就算是外行也知道，做这种荤腥大菜，不用香料怎么成？
但后厨的厨娘们连成一气，胡说八道，成焕滢也坐视不理，想来应该是串通好了。
她却有些看不下去，若是直接替杨大嫂出头，只怕会让公主掉了脸面，日后再相处可就难了，此举实属不智。
杨大嫂的困境是云载溪一手造成。
她之前已经知会过云载溪，哪知云载溪不管不顾，硬要让杨大嫂来后厨试菜，才会有此僵局。
虽然解铃还需系铃人，但云载溪不在后厨，得先稳住情况，不能让事情越演越烈。
拿定主意后，风季伶悄无声息的站了出来：“成大小姐说得极是。”
听到她开口，后厨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朝她看来。
她又淡声说道：“香料不过是外物，确实不能倚仗。真正的美味，往往不在调料罐里，而在食材本身和火功之中。”
成焕滢闻言后，脸色更加神气，扭头看向她微微一笑，随后又板着脸，对杨大嫂喝斥起来：“听见没？你眼前的这位，可是曾在宫里尚食局做厨娘的，别以为是咱们联合起来欺负你！”
杨大嫂刚才见过风季伶，自然有些印象，虽然心里不认可，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风季伶看出杨大嫂有退却之意，便上前几步，冷静引导：“杨大嫂，既然香料不能用，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就将这肘子的‘本味’做到极致？”
杨大嫂抬眼看她，细眉微微拧起：“本味？”
她拿起肘子，指尖轻轻点过皮和瘦肉：“是。腥味源于血水和脂肪。若是用松针、橘皮或竹叶焯水，便能使清气渗入肉中。祛腥之效不在香料之下。”
说着，她便递上甜点案桌那处尚有的橘皮，还冲杨大嫂微微一笑：“呐，拿着。”
杨大嫂茫然的接过橘皮，似是恍然大悟，朝她点了点头：“诶，好是好……只不过，我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
风季伶又道：“红烧之‘红’，在于糖色，之‘润’，在于油脂。我那里还有些糖……你跟我过来，我取给你。”
说罢，她便引杨大嫂来到她的矮案前，并取出几块红糖递上。
成焕滢分不清风季伶此举，是要出手帮杨大嫂，还是别有居心，忙连低声追问身边的几名厨娘：“橘皮和红糖，真能去腥？”
厨娘们纷纷摇头：“回成大小姐，奴婢们没有试过。”
成焕滢一脸不悦，正要发火，其中一名厨娘又急急解释：“就算真能去腥，也始终不及八角茴香肉桂。”
成焕滢这才放心一笑：“好，那就由着她吧。”
风季伶虽有察觉，却并未流露半点，只是轻声细语地对杨大嫂解释：“你在收汁时，撒入一点点盐提味，再滴几滴我们酒坊自酿的头道料酒，酒香遇热挥发，能带走最后一丝腥气，只留醇厚。杨大嫂，你经验老道，定能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杨大嫂听得两眼发亮，仿佛豁然开朗，满眼感激的看着她：“姑娘，你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
风季伶摇了摇头，抿唇一笑：“没有的事，只是她们未把话说在明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