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替身

云载溪的声音如冰珠砸在地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完后，他不再看向风季伶，起身拄起铜杖往外殿走去。

风季伶盯着他孤清不屈的背影，哑然失笑了一声，整个人竟有些六神无主。

是啊，她的确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不仅知道书里每个角色的命运与结局，还曾试图改变过厨娘的结局……

事到如今，她仍旧不清楚自己成功了没有，但她的心却早已不如刚来时那般清醒。

她的“死而复生”会不会再一次让剧情偏离原书的设定？如果原书的设定因她而改变，那是不是意味书中的男主萧晏也并非不可取代的？

风季伶蹙起眉，单手支着额角，沉溺在一个接一个的念头里面，两眼失焦。

丝毫未曾注意，云载溪已重新回到内殿。

见她呆坐在桌前，不知想些什么，云载溪只当她还在因刚才自己留下的那句严厉的话而忧心忡忡。

“季伶。”

听到云载溪轻唤，风季伶才回过神来，仰头朝他看了过来。

云载溪最受不了风季伶用这种眼神看他。

风季伶的眼眸清亮如水，烛火的微光在她眼底轻颤，就这般直勾勾地看过来，软得能将人心融化。

让云载溪有一瞬的失神。

很快，他理智回笼，眉眼尽是温柔亲和：“还在想朕刚才的话？”

说话间，云载溪缓步走到桌旁坐下：“此事不急，朕可以慢慢等你。”

风季伶默默盯着云载溪的眼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云载溪越是平静，就是越说明他已经怀疑她了，之后，她想要再用‘仙家弟子’这个说辞，只怕难以糊弄下去。

既然如此，倒不如实话相告？

想到这，风季伶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

云载溪却忽然抢在她前面，薄唇轻启：“朕打算，让你用‘季伶’二字做为名讳，内侍府的统管随后就会过来替你记档。”

云载溪神情平静，随手斟了杯茶水，握在手里，却未急着饮下。

风季伶愣了一瞬，唇瓣微张，本想追问什么。

云载溪扭头睨着她，沉声提醒：“别忘了称朕‘陛下’！若是等会儿叫错了，朕也保不了你。”

迎着云载溪投来的目光，风季伶清清楚楚看见他眼里的森冷。

片刻之后，云载溪嘴角的笑容再度恢复，眉眼也变得柔和，仿佛如从前一般温柔。

“作为朕的近侍，除了早朝外，你随时随地要陪在朕的身侧。”

放下手中杯盏，云载溪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

力度很轻柔，掌心很温暖。

风季伶微凉的指尖感到一阵暖意。

她没有缩回手，反而紧紧回握着云载溪的手，有些担心：“万一，被萧晏认出”

云载溪一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此事你不必担心。”

云载溪眼里的柔情被锐利的目光取代：“朕自幼离宫，未曾学过一日帝王之术，更不曾学习六艺与六经。萧晏借此理由霸占皇权、更夺取朕批阅奏章之责，还要朕每日早朝后前往东殿学馆，跟随博士、侍读学习。”

经他一提，风季伶也忽地想起，书里的确有过这样的描写。

当初看到这里，她还站男主萧晏的立场。

毕竟，云载溪在书里是个大反派，萧晏还如此待他，已算是仁义了。她也真当萧晏是为了云载溪好，也是真心希望云载溪能接手大江国的王权。

风季伶却从未想过，萧晏只是在用一种合理的方式在窃取皇权，甚至企图凌驾帝王之上，与篡政无异。

看来，视角决定立场，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错。

见她不语，云载溪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季伶，还有一事，朕想说与你知道。”

风季伶回过神，被云载溪突然靠近的脸吓了一跳，慌乱的眨了眨眼：“何、何事？”

云载溪被她这莫名慌张的表情，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她虽是慌张不安，但眼里却丝毫没有半点闪躲与隐瞒，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也十分坦然，倒像是姑娘家的羞涩。

云载溪笑了笑，低声调侃：“吓成这样？”

“谁、谁让陛下突然在我耳边说话的？”

风季伶一向落落大方，很少有如此扭捏的时候，一再被云载溪的举动搅乱心绪，这也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

云载溪倒是痛快，也没再追问她缘由，只是单刀直入：“朕打算让云雀和云雁二人入宫。一来可以保护你，二来，朕打算借尸葬你！”

云载溪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希望你不会怪朕。”

“借尸葬我？”风季伶顿时蹙起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载溪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沉静没有一丝起伏：“此举所为的，是能让萧晏以为朕已经彻底放下你了！”

风季伶耳边嗡嗡作响，突然明白了云载溪的用意：“陛下的意思……是叫云雀将一具尸体易容成我的模样，好哄骗萧晏将我安葬？”

“不错。”云载溪微微点头，“这个时候，正好让她姐妹二人与你一道记录在内侍府的案册之内。”

“可陛下要上哪里找尸首呢？”

话才刚问出口，她忽然就想起今日，云载溪命人杖毙了几名成焕滢的随从。

果不其然，云载溪对她温柔地勾了勾嘴角，手指轻抚过她的手背：“自然是在今日杖毙那几名侍婢里选出一个与你身形相似的来。”

不等她反应，耳畔再度传来云载溪冰冷的声音：“这件事，朕自有安排，你无需太过操心。”

当时，风季伶震惊的不仅是自己“死而复生”重回书里，她还庆幸能再见到云载溪，可成焕滢的出现，导致云载溪的动怒，是她未曾料想到的。

她更没想到，云载溪会因此杀掉无关紧要的侍婢，这样的表现，和书里大反派的性格莫名的重叠在了一起。

但是，经过一整日的相处，风季伶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多心，云载溪明明就是被萧晏逼得走投无路，她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但刚才云载溪的话，她相信自己听得很清楚，也没理解错他的意思。

今日，云载溪会杀掉成焕滢的随从，并非是怒极才动手的？而是早有预谋？

记得原著对云载溪的描写：多疑、算计、追求绝对控制，只要涉及他在意的事，就会做到滴水不漏。

他真的变成这样了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席卷过来，风季伶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寒意。

“为什么？”风季伶看着云载溪，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些，眼里满是疑惑，“云载溪，你别告诉我，你早就想好要这样做？”

“季伶，你又忘了……”

云载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黑眸温柔地凝视着她，语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沉稳：“别再叫朕云载溪，朕是萧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