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自在
大堂的另一边，成焕滢的胸口微微起伏，袖口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明显还在气头上。
风季伶拉着她坐下，又是替她夹菜又是与她敬茶：“别气别气，不过是个醉汉的醉话。”
“那小子真是嚣张！”
成焕滢仍旧忍不住甩脸色，冷冷的瞪着大堂角落的萧恒，没好气道：“要不是看在云大哥的份儿上，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风季伶闻言轻笑，到底是个公主脾气。
她随即拍了拍成焕滢的手背，低声安抚：“成大小姐，今日咱们替您践行，无关紧要的人就别理了。”
听到这里，成焕滢才终于消了些气，接过杯盏，仰头饮尽。
风季伶的心里却隐隐泛疑，刚才那少年投来的目光太过坚定，似乎是认得原主。
难道说，是宫里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不经意的瞥了萧恒一眼。
隔着几张空无人坐的桌台，萧恒正举着酒杯，与云载溪在聊着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话后，萧恒对着云载溪浅浅一笑，随后便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琼液滑过喉咙时，令他的眼神清醒了几分，他那又不安份的眼睛又朝着这边飘了过来。
风季伶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目光，便飞快的移开了视线，转头对成焕滢笑道：“今晚的菜色，符合成大小姐的胃口吗？”
成焕滢点了点头。
正要出声，却又一次察觉到了萧恒那道直白的目光，便恶狠狠的瞪了回去：“季伶姐姐，那小子真的好烦！”
成焕滢的语气极不耐烦，似是强忍着胸口的怒火：“他一直看着我们这边，真不知云大哥干嘛要迁就他？”
迟迟等不到萧恒出声，云载溪又主动开口问起：“公子似乎心事重重，莫非是小店的酒不合公子的口味？”
萧恒这才回神，看向云载溪时，神情带了几分颓然之气：“云坊主，我收回刚才那些无礼的说词，希望你别摆在心上。”
云载溪眉梢微微一扬，静静盯着萧恒，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和蔼微笑，却并未急着接话。
他执起酒壶，为萧恒重新斟满一杯酒，动作优雅舒缓，竟有几分安心的沉稳。
萧恒接过他斟满的酒后，露出了一抹极浅的微笑：“谢谢！”
“云坊主，您花满楼的酒的确不错。是我自己心烦意乱……”
云载溪勾了勾唇，语气温和：“云某观公子气宇轩昂，又身着锦衣华服，定然出身名门世家，为何有此一言？”
“出身名门世家？！”
萧恒闻言摇头轻笑，有几分嘲弄的意味：“不过是处处受制于人，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罢了！我现在，连喝杯酒都不得安宁！”
说着，萧恒将手中那杯酒仰头饮尽，才又看向云载溪：“不像云坊主你，虽然经营一间小酒坊，却能自由自在……”
云载溪将萧恒每个细微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心中又了然了几分，面上却仍旧淡然平静：“云某虚长公子几岁，也算见识过一些风浪……”
他顿了顿，试探道：“或许能替公子参详一二？”
萧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良久之后，才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酒壶，替自己斟上一杯，眼神却是愈发的复杂。
堂内的烛火摇曳，云载溪也不再追问更多。
他默默颔首，在转身退下前，留下一句：“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萧恒心里的疑惑这才放下。
想到云载溪曾主动提到‘酥山九重雪’，萧恒不禁再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风季伶，却又不经意的想起他与乌契国公主的联姻，心头的郁气再度涌了上来。
“云坊主，请留步！”
云载溪顿住脚步，缓缓回身。
他眼里多了一丝疑惑，只是很快就被温柔的笑意掩盖了下去。
“公子，有何吩咐？”云载溪语气平缓，带着尊敬。
萧恒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看向云载溪，眼神带着几分迷茫与不甘：“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得做些身不由己的事？比如……为了大局，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
这话问得突兀，却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无奈。
云载溪愣了一瞬，随后露出了浅笑。
看来，刚才他的那番有意为之的体贴与善意，终于见效了。
鱼儿咬钩了……
为了巩固壮大大江的势力，国与国之间联姻是必要的手段。
一想到，萧恒还不知晓，他要娶的乌契国公主，此时正在这间酒肆大堂上。
云载溪就暗暗感到了兴奋，甚至找到了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他没有直接安慰萧恒，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穿透力：“公子觉得，婚姻是枷锁，还是馈赠？”
萧恒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脱口而出：“与不爱的人成婚，自然是枷锁！还要日夜相对，不是枷锁是什么？”
云载溪却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看破世情的笑意：“云某却以为一切言之太早。”
不等萧恒开口，他又将话锋一转：“除非，在公子的心里，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否则公子怎知与你成婚的人，不会是你爱的人呢？”
萧恒眯起双眼，带着探究看着云载溪，飞快思考着他的话。
很快又立即否认：“虽然我不能确定，但我是不会喜欢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
云载溪走向了萧恒，脸上满是温和的微笑：“公子若是不嫌弃，可随云某一道过来坐坐。云某的一位朋友即将离开这里，所以今日花满楼才会早早打烊。”
说话间，云载溪的目光有意的落在了成焕滢的身上。
顺着云载溪的视线，萧恒也注意到了成焕滢，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哦。原来那位姑娘是云坊主的朋友。倒是个烈性子，可惜管得太宽了。”
云载溪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沉沉的盯着萧恒：“公子观人如微，竟能一语中的。”
萧恒不禁笑出声来，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我不喜欢太过强势的女人！”
云载溪微微蹙眉，带着探究的神情，心下却猜测萧恒此话另有所指。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成焕滢，转而落在了风季伶的脸上：“可这世上总是事与愿违，难以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