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唯一
云载溪的话,让屏风后的风季伶心头一紧。
若是被萧晏发现她还活着,且正在这膳厅之内,不知萧晏会不会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云载溪为何要这样说?
难不成,想将她交出去?
一个不合时宜却又令人胆寒的念头闪过风季伶的脑海,如寒风掠过脊背。
她顿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风外面的世界,手指都微微发抖。
这时,萧晏浑厚低沉的声音回响在膳厅:“陛下才刚下令禁足皇后,这么快便另有新欢?此事……只怕不妥吧?”
“新欢?!”
云载溪一脸意外,随后笑了笑,“朕只是让一名宫婢陪陪朕!”
风季伶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才竟会怀疑云载溪,真是该死啊!
像云载溪那样温润亲和的人,又如此珍视她、爱护她。
她竟会以为云载溪要将她交给萧晏?
看来,是她想得太多了。
萧晏的训话声,依旧在膳厅内不依不饶:“陛下身为大江国君,虽说三宫女院乃寻常之事,若陛下真觉这后宫冷清,大可让内务府举行选妃大典,充实后宫。”
萧晏回过身,看向云载溪,神色凛然:“一来,可替我大江绵延子嗣,二来这本就是国君的责任。只不过……”
见云载溪面色从容,萧晏声音变得严厉了些:“陛下身为大江国君,大婚不久便将皇后禁足,转头却又与宫中侍婢同席对饮,未免有失国体……若传扬出去,皇室颜面何存?本王辅政声誉何存?!”
风季伶闻言,心被再一次悬在了半空中,却无力做点什么。
云载溪敛起眸子,让人辨不出喜怒,下一刻却听到他带着哭腔,声音微微发颤:“皇叔息怒!朕……朕知错了。”
抬头时,云载溪竟已红了眼眶,满眼写着慌乱与委屈,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朕今日责罚了皇后,所以心中烦闷。”
云载溪满是失魂落魄:“忽见一侍婢,眉眼间有几分像故人……才一时恍惚,要她坐下陪陪朕……”
说着,他顺势以袖掩面,还有几分哽咽:“可后来,朕一想到皇叔的教诲,就打发她去浣衣局,不再让她近前了……”
萧晏沉默了片刻,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本王明白陛下的心思。只不过,本王希望陛下能好自为之。毕竟陛下是一国之君,即便真要解闷,大可纳妃,绝不能与宫婢私交!”
“是!”云载溪立即点头,“皇叔教训的是。”
萧晏神色稍缓,回过身,走到云载溪身前,语重心长道:“陛下若真有纳妃之意,可等到一年之后,待我大江与乌契邦交稳固,本王亲自替陛下操持此事!”
云载溪闻言,脸色忽然一变,不假思索拒绝道:“不了!朕想以皇叔为榜样!”
萧晏怔了怔,有些不解,还未质问缘由,云载溪已经开口解释:“朕知道皇叔府上,就只有一位王妃,皇叔从未想过纳妾。朕与皇叔同宗同族,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
萧晏的神色微微紧绷,像是有些心虚,随后露出些许戒备的表情。
云载溪却心如明镜。
那夜,他前往摄政王府求见萧晏时,曾亲眼目睹萧晏命人将风季伶带往偏殿。
即便他很早就离开宫里,也知道内院的偏殿是哪些人可进入的。
为了确认自己是否记错,在他入宫成为大江皇帝的头七日,他找来内务府总管,并询问了所有宫里的规矩,并暗暗记在心中。
萧晏这举动,已充分暴露了他想纳风季伶为妾室的心思。
若不是那时,他请成焕洲与成宇文出面相助,又急于救风季伶出摄政王府,也不会促使萧晏私自处死风季伶。
这三个月以来,云载溪时常被这怨念围剿得痛不欲生。
如今风季伶死而复生,他绝不可以再让萧晏发现,风季伶还活着。
云载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心里,从来也只能容下一名女子。虽然她已不在人世……但朕既已有了皇后,便不会再纳其他妃嫔!”
萧晏脸色微微一变。
似是没有想到云载溪会突然提及风季伶,本想以笑掩饰,可他嘴角的弧度却始终有些不太自然,也未接话。
风季伶记得姜耀对她下手那时,几乎没多余的动作。
如同处理掉一件早该扔掉的弃物,又快又狠,毫无感情。
姜耀一直听命于萧晏,对她冷酷,她能理解。
但萧晏呢?
书上描写萧晏的为人,维护弱小,只专情于女主柳幼青。
既然如此,那夜为何要对她说那些听起来骚扰的话?当晚还派了人来杀她?
听到云载溪提起自己,萧晏脸上那表情为何如此古怪、别扭?
像是尴尬、愧疚,还是……无奈、遗憾?
云载溪的声音再度传来,吸引了风季伶的视线。
云载溪直起身,目光变得深邃,看向萧晏一字一句道:“何况,朕既为大江帝王,除了要对皇后负责,更要对大江负责,自然也要尊重乌契国的太子殿下!”
萧晏阴晴不定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似乎有片刻的考量与不安,只是稍纵即逝。
“陛下这么说,可是在怪本王?”
萧晏迎着云载溪的双眼,语气变得冰冷,“本王知道,风季伶的死对陛下打击很大。可本王…也没想到,那姜中郎竟会擅自做出这等恶毒之事来!”
“不敢!”云载溪立即垂下头,声泪俱下,“皇叔能将姜中郎交给朕处置,足以证明皇叔对此事并不知情。朕…又岂会责怪皇叔?”
云载溪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像极了一个失去了心爱女子的男人。
风季伶被他那副模样触动,下意识捂住了嘴,担心自己呼吸太过急促,会被萧晏察觉。
“陛下言重了,陛下大可放心。”萧晏轻笑了声,“有本王在此,国事陛下可一概不理,统统都交于本王处理便是。”
不等云载溪点头,萧晏又伸手拍了拍云载溪的肩膀:“好了好了。本王今日并非兴师问罪,且有政务要忙,就先行告退!”
说完,萧晏连君臣之礼也顾不得行,便拂袖离去。
萧晏走出膳厅,殿门缓缓关上,再度将外面的世界隔绝,膳厅内恢复了安宁。
云载溪收敛了脸上强撑的温顺,眼里只剩一片冰冷。
他缓缓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萧晏碰过的衣肩,似是想要掸去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随后闭起双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要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与疲惫。
片刻后,才柔声轻唤:“季伶,萧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闻言后,风季伶从屏风后疾步走出来,心中却五味杂陈。
察觉云载溪脸色苍白,她关切地问:“云载溪,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坐下歇息?”
话刚说出口,云载溪便抬手制止了她,还摇了摇头:“随朕回寝殿!”
云载溪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这宫里四处都是萧晏的眼线,朕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你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