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简单
云载溪缓缓拿起摆放在旁的白瓷勺,舀了一勺那冰酪,送入口中,举止优雅,如若平常。
他知道,这是萧晏的一次试探。
所以,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平淡,也不能表现出太过放松。
他还要让萧晏相信,他如今身份卑微,更无靠山,自然是心甘情愿站在萧晏这边。
良久,他才将那块冰酪咽下,还刻意闭上了双眼,仿佛在回味着酥山九重雪的美味。
再睁眼时,他的眼里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语气温柔:“嗯,这是季伶的手艺。”
萧晏默默观察着他的神色,勾了勾唇角:“本王说过,绝不伤害无辜的人,风季伶在本王府内,或许比在花满楼更加安全。”
云载溪闻言,只觉一阵刺入骨髓的寒流,他放下了瓷勺,双手交握掩于袖内,手指更是不听使唤地攥紧了些。
见他只吃了一口,就不再继续,萧晏不恼不劝,只是慢悠悠的开口:“恪儿,你且放心,本王不会为难风季伶,还会以礼待,呵护备至。本王可以保证,外面的风风雨雨,吹不进她的身边……”
萧晏顿了顿,别有深意地添了一句:“只要你肯与本王同一阵线!”
“那季伶,便有劳皇叔费心了!”
云载溪语气恭敬,微微朝萧晏颔首:“时候不早了,恪儿不便多叨扰。皇叔今日所言,恪儿一定谨记于心。”
萧晏闻言十分满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如此最好。”
在王府下人的护送下,云载溪离开了王府。
云载溪回身向王府下人致意时,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直到他重新登上马车,帘幕垂下,车厢的阴影在顷刻间吞没了他脸上的笑容。
云载溪缓缓坐下,抬手死死扣住心口,指关节因用力而咯各种作响,急促的呼吸在静谧的车厢内清晰可闻。
马车前行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压下了体内翻涌的怒火。
只是那双眼睛,仍幽暗如同鬼火。
云载溪从齿缝里还低低挤出了一句:“萧晏……等我解决完柳氏母子。下一个,便轮到你!”
与此同时,王府后厨里依旧烛火通明,然而硕大的后厨里,只有风季伶一个人在内。
她正挽着衣袖,清理案台上制作点心之后残留下的碎渣。
被带到王府之后,萧晏便命她制作好几份酥山九重雪,刚才,还有下人来端走了一份……
风季伶暗暗疑惑,都这个时辰了,萧晏怎么突然想起要吃这个点心?
还是说……王府有客到?莫非,是皇宫里面来了人?
她本想多嘴问一句,但来拿点心的下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望着冻得发红的手指,在收拾干净案台之后,风季伶趁着炉火还有余温,便将双手伸到炉边取暖,思绪逐渐飘远。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没等她回头,那人的声音已透过门户传到她耳朵里。
“都退下吧!”
风季伶转过头,目光穿过后厨的门往外看去,却对上一道敏锐的视线,让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摄政王萧晏?
这个时辰来后厨……看来,是冲着她来的。
因萧晏吩咐,一直驻守在后厨外面长廊的侍卫们,徐徐地离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萧晏一身玄色大袖常袍,缓步踏入后厨,身后并无随从跟在其后。
风季伶顿时感到了警惕与不安。
她很清楚,夜深如此,又是孤男寡女的,还共处一室,即便这里是后厨,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收起神思之后,风季伶下意识地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个厨娘应有的卑微姿态,头也不曾抬。
萧晏并未继续往前,只是站在距她大约七步的位置,默默睥睨着她,笑容可掬:“风季伶,本王要你做这么多份酥山九重雪……你可有暗暗揣摩过本王的用意?”
风季伶低垂着头,正犹豫该不该如实相告,萧晏却突然话锋一转:“方才,本王在书房,仔细想过关于你的一切……”
他顿了顿,又道:“或许,你本不该困于此地,却因迫于无奈,卷入了男人之间的腌臜事。”
风季伶闻言后,不自觉地蹙起眉来,心里更是充满了不解。
书上对摄政王萧晏的描述,极擅拉拢人心。
看来,萧晏这个时候单独来见她,大概是想要她卖命了?
风季伶暗暗在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低着头:“王爷的话……季伶有些似懂非懂的……”
她既已答应云载溪,要与他并肩作战,便不会再投向其他人了。就算这个人是书里的男主,也不行……
萧晏似乎静静等着她的后话,她便故作不解,缓缓抬眼看向萧晏:“一场水患令季伶无亲无故,唯一亲人在宫里做粗使。只为有个照应,姨娘才接季伶入宫。因此,季伶并未觉得自己卷入了男人之间。也不知王爷…为何要这样说?”
萧晏闻言只是干笑一声,低哑的嗓音从喉咙里冒出一句:“原来如此……不知你姨娘可曾为你定下良缘?”
风季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萧晏,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半晌,才轻声开口:“王爷指的是嫁娶之事?”
萧晏迎着她的视线,一副清贵威严的姿态:“本王只是忽然觉得,像你这般心窍玲珑的女子,遭逢过天灾之祸,只怕在心里会渴求一份安稳的生活。”
没等她回应,萧晏又道:“只要你识得时务,待在本王身边相助,待本王大事一成,定会替你寻得一个比云坊主更显赫、更知冷暖的归宿……”
这话令风季伶心头不快。
倒不是因为萧晏看不起云载溪……
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婚事,凭什么要由一个外人来干涉?
风季伶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盯着萧晏的眸光也渐渐变得幽冷,一字一句的问:“王爷打算替我寻归宿?”
她语气中玩味意思明显,笑容极淡,近乎嘲讽:“王爷……您为何突然想要替我寻归宿?不……我其实是想问,王爷您凭什么认为,我会在您身边相助?”
萧晏没有应声,却因她直接又无畏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风季伶有所察觉,随即恢复了之前的谦卑,垂下眼帘:“王爷,您可知季伶只是希望能活下去,这便已足够,不敢奢求其他。”
萧晏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挑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你只是希望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