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流
钟远的问话,道出了其他人的困惑,既然不是酒菜有问题,那此人是如何中毒的呢?
云载溪的眼神沉了沉,目光扫过大堂。
食客们或惊慌或好奇,神情都算正常。唯有角落处,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子,始终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且在武大夫说出“酒菜无毒”时,那男子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这位……兄台。”
云载溪缓缓靠近,语气平静:“刚才我见你一直站在旁边,全程都在看着这位晕倒的客官,不知可有看到什么异常?”
见云载溪走开,风季伶下意识跟了上去,视线也落在了那名灰衣男子的脸上。
只见那男子面色一惊,眼神慌乱,结结巴巴道:“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路过,进来喝杯酒而已!”
说罢,就要往外走。
见他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颤,眼神闪躲不安,一定有问题。
风季伶细细打量起那人的衣着,竟在不经意间,瞥见他的衣角处有一个绣上去的“陶”字。
她顿时在心里暗忖:莫非此人与陶家庄的人有关?
风季伶站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云载溪的衣袖。
云载溪本想追上去,继续质问那人,却因有人扯住衣袖,而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一见风季伶,面色柔和些:“怎么了,季伶?”
风季伶迎着云载溪那疑惑的目光,凑近了些。
“云坊主,你不觉得……今天这件事很古怪吗?”
风季伶故意压低了声音,没等云载溪回应,又将心里所想全盘托出:“皇城司一向只负责皇城防务的事,寻常食客晕倒这样的事,该由府衙处理……但眼下看来,他们好像还真打管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刚才那个人衣袖上好像绣了一个‘陶’字,这是否与陶家庄有关?”
经她一提,云载溪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城外陶家庄突然把守山泉,与城内几间酒坊断水的时间几乎重合。
而今日这名晕倒的食客是生面孔,偏巧在酒坊断水最艰难的时候出事……
皇城司,又来得异常及时……
这三件事看似无关,却像一张无形的网,隐隐朝着一个方向收拢。
云载溪看了风季伶一眼之后,不禁微眯起眼睛,沉吟不语。
回想昨日,云雀传回密信,说跟踪钟远时发现,他不仅是皇城司头领,还暗中持有太后宫里的令牌,官阶远比表面上高。
云载溪暗忖道:云雀的消息果然没错。
一个受柳太后直接管辖的皇城司头领,突然对他的小酒坊如此上心,背后定然有人在指示他做事。
而这个人……除了柳太后之外,他便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人。
“大人。”
云载溪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听说城外陶家庄最近在山泉边设了岗哨,连附近村民打水都要受限制,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事?”
钟远的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陶家庄:“陶家庄的事是由府衙管的,皇城司不便插手。云坊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所以问问。”
云载溪笑了笑,又刻意追问了一句:“今日大人主动过问云某酒坊食客晕倒一事,倒是有心了。”
看着钟远脸色因他的话而骤变,暗暗轻笑,却又不露声色的转向连掌柜,“连伯,你且带大人们去后厨检查一下咱们昨日取回的水,可是有什么不妥。云某不想花满楼的声誉被人陷害。”
说完,他又看向了钟远:“大人,您若还不放心,可随我掌柜到后厨一探。”
钟远闻言之后,有些意外,但随后就示意几个皇城司侍卫跟在了连掌柜的身后,匆匆去往了酒坊的后厨。
一时之间,大堂里的气氛有些沉寂,众人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武大夫与晕厥的食客的身上。
见云载溪如此配合调查,钟远暂时放松了警惕,走到了武大夫身侧,询问起那名食客的情况。
风季伶又压低了声音,追问云载溪:“你干嘛要连掌柜带那几名皇城司的人去后厨啊?”
云载溪侧过脸,垂目看了她一眼:“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用意。”
见云载溪不肯直言,风季伶又试探的追问了一句:“莫非这件事还和柳太后有关?”
听到风季伶的话,云载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情,只是很快就收敛了下去。
他看着风季伶,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说这位大人是柳太后的心腹,你信吗?”
风季伶陡然睁大双眼:“是吗?”
她倒是没想到,只以为一切不过是凑巧罢了。
云载溪看出她心中所想,在她耳边,低声解释:“皇城司的人来得这么及时,要么早就盯上了我们,要么就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陶家庄突然断水,然后再借食客中毒一事,想败坏我花满楼的名声,目的已经呼之欲出了……”
云载溪向来温柔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
低垂的睫羽下是浓黑锐利的眸子,正俯视着她,嘴角边透着几分轻蔑与不齿的笑意:“他们……就是不想让我参加这太府寺的贡酒甄选!”
这话让风季伶蹙起眉毛,心神恍惚。
殊不知,钟远的余光渐渐移到了她的身上。
几经辨认后,钟远朝她走了过来。
“云坊主,你身边这位姑娘……”钟远打量着风季伶,似是要将她与那画像上的厨娘区别开来。
然而,越看却越觉得相像。
没等云载溪回答,他已经脱口直言:“倒有几分像,我们正四处搜查的一名尚食局的厨娘!”
迎着钟远审视与打量的目光,风季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得剧烈。
“人有相似……”云载溪脸上扬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悄然挺身上前一步,将风季伶护在了身后。
确认风季伶在他身后,被掩护得很安全之后,才又缓缓开口:“物有相同。内子才到都城不过三日,岂会是大人口中所说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