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本名
冰窖深处的光线并不明亮,寒气刺骨,唯一的光源是云载溪手里所提的那盏琉璃灯。
看着风季伶睫毛上的白霜渐渐融化,像是一个被冰封过的雪人,一点一点融化。
云载溪身体僵直,手中的琉璃灯剧烈摇晃,引得光影乱颤。
他缓缓提起手中那盏灯,照向风季伶的脸庞,将风季伶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借着这盏微光,风季伶也看清了云载溪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露着骇人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云载溪下颌绷得紧紧的,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是我疯了?还是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他紧紧握着铜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碎得不成语调:“是萧晏?!……是他又找来了折磨我的赝品?”
风季伶猛然怔住,看着云载溪错愕又不安的脸颊,她不知该如何向他证明,她真的就是‘活’过来了。
没等她开口,云载溪又迅速地开始了盘问:“你说你是风季伶,那我问你,我送你的第一件东西是什么?”
她回想着当初和云载溪相逢时,她的手因为调换了有毒的点心,染上鸠毒,导致手又痛又痒。
是云载溪拿来一瓶药给她涂抹,还与她叙旧,于是她便将来龙去脉详尽答出。
云载溪闻言之后,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似是仍不放心,又接着问她:“那你与我回风家村时,替你看病的那位大夫,他多大年纪?”
说着,还走近了些,略微偏着头,审视着她:“你我…在风家村逗留了多长时间?”
她只觉得冰窖好冷,但面对云载溪的质疑,她十分能理解。
她也希望载溪愿意相信她。
毕竟,她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也不是鬼魂,更不是萧晏的“安排”。
在听完风季伶的话后,云载溪瞳孔骤缩。
琉璃盏“哐当”一声脱手,摔在地面,滚到了一旁。
她的胳膊被云载溪猛然抓紧,那力道大得惊人。
隔着一层衣物,她甚至能感到云载溪的掌心滚烫,那温暖徐徐的传开来,蔓延至她全身。
云载溪的另一只手扔掉了铜杖,悄然抚上她的面颊,剧烈的颤抖着:“你真是风季伶?”
风季伶从未见过云载溪这副模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呼出一团白雾:“如假包换!”
云载溪也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冰窖中回荡起初带着压抑,继而变得有些疯狂,最后归于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你竟然死而复生?”
云载溪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悲伤,直勾勾的看着她,也触动着她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
风季伶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我都说过,我是仙家子弟,你为何不信?”
云载溪拧了拧眉,露出一抹苦笑:“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多月我是如何过的?这三个月……我每一天,都来这里坐上一两个时辰……将我做的事,一一告诉你知道……比如今日,我又让谁付出了代价……”
云载溪的声音极低,却像带着难以磨灭的恨意。
风季伶心里一紧,原来,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还好,云载溪没将她埋了,否则……
收起神思后,风季伶眼里多了几分感激与喜悦,她拽住了云载溪的衣袖,轻声道:“云载溪,不如我们出去再说,这里好冷啊!”
说着,她便往外走去,哪知云载溪却在此时撇开了她扯住衣袖的手。
这样的举动,让风季伶不解。
她顿住脚步,正要开口,却发现云载溪的目光正直视着她。
“怎、怎么?你还在怀疑我?”
风季伶以为云载溪还拿她当鬼魂,或是将她视为萧晏的人。
她忍不住有些想笑:“我都说了,我真是风季伶!”
“我知道!”
云载溪盯着她,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是季伶。只是……走出这冰窖以后,你莫再叫我云载溪了。”
云载溪沉着脸,眼里的急切与疯狂褪去,只剩下冰冷。
风季伶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握紧了心脏似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解释。
“我……已经不是云载溪了。”云载溪平静的盯着她的脸,没有一丝表情,“我用回了本名,这是我注定要承担的责任!”
“本名?”
他的本名……是萧恪!
风季伶脑海中,不自觉闪出了这个名字。
难怪,云载溪这身装束,还有这脸上的神态和以前不同了。
原来,经过这三个月,他已经抛弃了云载溪的身份,也不再是花满楼的坊主了……
难怪,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皇权的威严与疏离。
似乎看出她脸上神色不对,云载溪稍稍放下了王者的威严,露出了以往温和的神态:“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闻言,风季伶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书里的情节。
云载溪登上帝位,不过是书中男主萧晏的权宜之计,他之所以推举云载溪即位,表面上是为了拨乱反正,实则是为铲除掉朝中根深蒂固的柳氏一族。
依照书中的后续发展,萧晏很快就要对云载溪动手,而云载溪也知道萧晏就要动手了……
她虽然没有看到故事的结尾,但依照小说的尿性,这王位终将成了男主萧晏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时,风季伶的心绪便难以平静。
她才刚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对云载溪的感情,汹涌且澎湃。
既然人都会死去,那当两人还能相对时,便不应错过彼此……更不该在心里留下任何遗憾。
她想将这些感受,统统告诉云载溪知道。
无论,他是酒坊的坊主,还是大江国的帝王,她都愿意与他并肩而立,直到某一日心跳停止。
浓烈的感情促使着她开口,但对上云载溪那双冷静疏离的眼眸时,她又愣了一下。
“总之,你踏出这里之后,朕便不想再听你叫朕云载溪!”
云载溪的脸近在咫尺,说话时呵出的白雾几乎与她呼吸的气息纠缠在一处。
风季伶微微愣了一下,忘了给出反应。
当她的意识回到原本的身体时,她甚至毫不在意死活,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她尚未和云载溪好好道别,不能这样离开……
可如今……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再醒过来。
风季伶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些:“是奴婢失礼了!”
她退后了一步,移开视线不去看他:“还请陛下恕罪,奴婢……奴婢这就告退。”
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流利的自称‘奴婢’?
她只知道,若是再不离开这又湿又冷的冰窖,她大概就会被冻死。
经过云载溪身侧,她的手腕忽然被人大力拽住,不免让她顿住脚步。
“奴婢?”
云载溪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还带着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冷哼:“你是在界定…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