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疯后
御书房的殿门轻阖，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风季伶的思绪。
云载溪也在此时忽然侧过身。
与她对视时，云载溪的眼里还残留着刚才面对谢渊时的凛冽，却在触及到她的目光之后，恢复了平日的温柔。
“季伶。”
云载溪认真地打量着她，笑了笑：“今日，东殿一事”
话刚起了个头，一名宫人急促的入内，全然不知云载溪本有话想说与她知道。
那宫人俯首，高声禀报道：“启禀陛下，掖庭令有急事求见，可要宣他入内？”
被宫人打断，云载溪回过头来，收起方才那抹温柔的神色，眸色沉沉地看向阶下来人，眉峰微蹙：“掖庭令？”
不等那宫人应声，他又开口吩咐：“宣！”
宫人得令之后，快步退去，一会儿工夫，他便领着掖庭令走了进来。
掖庭令跟在宫人身后，额头冒着汗，神色慌张如同发生大事一般。
来到殿中央站定之后，掖庭令抬手扶了扶歪在一侧的官帽，才弯腰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云载溪面无表情地看着阶下，“何事如此匆忙？”
见掖庭令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云载溪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只是面上依旧平稳。
掖庭令不敢抬头，张口回答道：“禀陛下——今日午时三刻，丙舍的废后柳氏，忽然发狂，喊声彻殿。袭击数名宫人之后，便奔出逃路。”
云载溪闻言，眸色骤沉。
“竟有此事？”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臣已遣干力十二人遍搜掖庭、永巷、御沟……未能寻得柳氏的踪迹。看守的女官二人、监门太监一人，当值失职，臣已将几人即枷待命。”
云载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柳太后因与乌契使者有染，秽乱宫闱被坐实而被萧晏当众指责，柳太后的太后之位也被一并除去。
萧恒的帝位也因此事被他取代。
所有的这一切，表面上看是萧晏在做主导，实际上都是他在中间穿针引线。
他即位之后，以顾念柳太后曾服侍先帝多年为由，将其幽禁在掖庭的丙舍。
一方面，是云载溪为了树立仁贤之君的典范，做出的‘表演’；另一方面，他是为了替生母瑜妃，报囚禁之仇。
掖庭令来通报说柳太后突然发狂，看来是他在丙舍暗暗设下的机关兽起了作用。
“柳氏……”
云载溪略微沉吟，稳住心中暗喜，故意追问：“到底曾经服侍过先帝，还是朕皇弟的生母，怎会突然发狂？”
不等掖庭令回答，他霍然起身，声音也急切而变调：“你们是如何伺候的？！为何不早早来报？”
掖庭令战战兢兢道：“回陛下，柳氏于三个月前入掖庭丙舍，素日无疾。今晨始见狂语，臣未即奏，罪在臣身。现下宫门已闭，外朝未惊，搜捕仍在进行。臣请陛下降旨，是否要发禁军大索宫中各殿？”
“准！”云载溪脱口而出，语气淡定，“传朕旨意：即刻调动侍卫分宫搜查，务必寻回太后。找到太后之后，第一时间向朕回报，过程中若有半分失礼伤及太后，朕唯他们是问！速命人前往太医院熬制安神汤药，等寻回太后之后，立即替太后送去！”
“微臣即刻去办！”
说完，掖庭令正要转身，却又被云载溪叫住：“且慢！今日太后发狂一事，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朕唯你是问！”
掖庭令浑身一紧，连忙点头：“是！微臣明白，微臣遵旨！”
掖庭令领命疾步而去，御书房重归寂静。
云载溪似乎有些不安，久久没有坐下，而是整理着身上龙袍的衣摆。
风季伶默默注视着身前的男人，心里的疑惑不但未减，反而更加的强烈。
柳太后竟然疯了？
在原著里，萧恒的帝位被夺之后，故事便集中在了萧晏与云载溪二人之间的权斗之中。
作者一笔带过了柳太后与柳氏一族倒台的结局，将故事的重点都放在了萧晏如何平衡他与柳幼青的感情，以及如何除掉云载溪这个反派侄儿。
风季伶曾经认为自己十分了解云载溪的为人，但今日的所见所闻，让她开始感到不确定。
依照原著里的设定，柳太后会发狂，一定和云载溪脱不了关系，可刚才云载溪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浅笑，随后才露出震怒与悲悯的表情。
看来，那道浅笑才是他本来的心绪，而后者像是为了完成某种表演而刻意演出来的。
当她神色复杂地看向云载溪时，云载溪忽然将视线一转，朝她看了过来：“季伶，随朕去看看？”
风季伶立即敛去思绪，点了点头。
她跟随着云载溪来到宫道上，侍卫往来匆匆，甲胄铿锵之声此起彼伏，肃穆的皇宫内院，被一股紧张的氛围笼罩。
此时，各处宫门已经落锁紧闭，连廊下的宫人侍婢都缩在殿内不敢露头。
云载溪走在她的身前，一手拄着铜杖，步履沉稳走在前方，喜怒难辨。她和云雀默默跟在身后，一路无话。
被这样的气氛侵扰，风季伶的心越发的不安。
云载溪表现得越是关心柳太后，便越叫她害怕。
她也更加确信，云载溪一定有事在瞒着她。
就像在御书房里，云载溪叫来了谢渊询问并吩咐旨意时，那说话的语气、那脸上的神态，简直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云载溪像是被萧晏附了身……
云载溪甚至还能在云雁行刺败露之后，及时夺回部分的处置权，这更像是在利用云雁，换取原本就该属于他的王权。
行至半途时，忽有侍卫飞奔来报，将风季伶的思绪打断。
“启禀陛下，柳氏已经找到，人在永寿宫里。”那侍卫却有片刻的迟疑，“只是她不肯出来，也不让卑职等靠近！”
“哦？”
云载溪眸光微闪，特意转向了风季伶，语气有些复杂：“季伶，随朕去永寿宫看看。或许……她见到你之后，会恢复正常！”
风季伶抬眼，对上云载溪的视线时，眉头皱得更深：“陛下，您亲自去见她，不怕……”
“不怕。”
云载溪斩钉截铁应声。
随后看向侍卫，稍稍加快了步子：“朕只担心，太后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