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承诺
长廊屋檐下，灯笼被凛冽寒风摇晃，顷刻间，吹散了云载溪的那番话，也让他眼里的光影忽明忽暗。
风季伶攥着木鸢的手微微收紧，竟不合时宜地红了脸，甚至连眼眶也泛起水光。
自从听闻云载溪遇刺，她便日夜忧心。
她甚至明知萧晏对她另有所图，也不惜主动求见，为的是想能打听到云载溪的近况。
能亲眼见到云载溪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还能再听见他对她说如此窝心的话……这足以让她愣住好一阵。
风季伶本想轻松回应一句，可越是想要表现出自然，她浑身就越是颤抖得厉害。
她记得初次登台表演魔术时，才会如此紧张。
怎么此刻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迟迟无法言语呢？
当对上云载溪目光的一刹那，那慌乱的心跳声，在她耳朵里狂响。
这片刻的沉默，居然震耳欲聋。
与云载溪不过五步之遥，这中间却好似蓄积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暗暗涌动，压迫得她喘不过气。
铜杖拄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像风铃打破了寂静。
云载溪缓慢朝她移动着脚步，幽幽启唇：“季伶，最近我……总是做噩梦。”
“我，总是梦见你……身处一片浓雾中。无论我怎样拼命的喊你的名字……你却像是听不见一样。那片雾里，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也如我一般，唤着你的名字……”
风季伶缓和了些许，心里闪过一丝困惑：“另一个人？”
云载溪点了点头，目光犹如深潭一般，似要将她的倒影困在其中：“在梦里……你竟朝那人迈了一步。”
忽然，云载溪顿住脚步，略带调侃与戏谑地反问了她一句：“这很荒唐，是不是？”
风季伶下意识点头。
她随即明白过来，云载溪特意在此等她，原来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倒戈摄政王萧晏了。
风季伶本想辩解一二，最终却只是从容应声：“云载溪，梦是反的。”
她答应过云载溪，会和他并肩作战，就绝不会倒戈其他人。
即使结局悲凉。即使，那人是这本书的男主，拥有主角光环。
云载溪看着她，只是苦笑着摇头：“可我没法不怀疑……季伶，你在这摄政王府里，真的还记得当初与我的承诺吗？”
不等她回应，云载溪语气陡然变得急切：“王爷近来待你似乎宽和了些，是吗？你每日…都会为他做酥山九重雪？”
经此一问，风季伶不禁想起方才，在萧晏书房时，萧晏那双满是薄茧的大手，无端握住她下巴，还质问她是否打算要逃走。
呵，她当时真想反手一巴掌，直接呼在萧晏的脸上。
“宽和？”
风季伶撇了撇嘴，语气微重：“如果，那也算得上是宽和的话……”
没等她把话说完，云载溪前行了一步：“对不起，季伶。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
那语气像是某种示弱。
风季伶莫名的看着云载溪，总觉得他话里还藏着什么未能言尽的内容。
云载溪又笑了笑，眼底却冷得像冰：“可我总觉得，人心如草木，易被环境浸染而不自知。我害怕的不是你主动走向他人，而是……”
云载溪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她的脸颊，又飞快收回：“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对比、习惯，最终改变心意。”
这突然的触碰，让风季伶怔住了。
原来，云载溪如此不安……
不安到，以为她会因久居摄政王府内，受到浸染。
她一把握住云载溪要收回的手，并试着证明自己的心意：“你忘了？我是仙家弟子，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倒是你……”
云载溪看着她，眼里多了一丝探究，似乎很意外她会突然如此。
被云载溪看得不自在，她缓缓松开了手，轻声叮嘱了一句：“你要小心行事。这里随时会有人来，我没时间与你叙旧。总之，我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话音一落，云载溪眼底掠过骇人的寒意：“季伶，你……”
“云载溪，你听着。”风季伶将云载溪打断，“你要好好活着，别想着复仇，更别来救我，别自投罗网，哪怕……”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云载溪：“哪怕有什么最糟糕的消息传来，你都要信我……我是仙家弟子，自有法子脱身。”
“自有法子脱身？”
云载溪脸色骤变，手指猛地握紧了铜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他才哑声又问：“季伶，你究竟知不知道，这宫墙之内有多少人尸骨无存？”
云载溪极轻的笑了一下，眼里却透着几分脆弱与唏嘘：“莫说你是一介女子，我就当你真是仙家弟子……请你告诉我，你若真会法术，为何直到今时今日，仍没离开这座摄政王府？！”
风季伶忽然有些分不清楚，云载溪的这席话究竟是在怀疑她，还是在担心她？
可正当她要开口时，云载溪又忽然轻笑出声：“还是说，你就没打算要离开这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云载溪在质疑她。
也罢，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真的仙家弟子。当初那样说，只是为了骗骗云载溪。
哪知，他真的信了……
风季伶装作生气的样子：“云载溪，你别瞧不起人！总之，我自有打算。你只要记住，我绝不会倒戈萧晏。”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可下一刻，手腕就被人捉紧。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与不容挣脱的决意，迫使她再次顿住脚步，回头。
“……你也是。”云载溪幽深的眼里浮现出深深的担忧，“要好好活着，否则……”
他没继续往下说，却微微收紧了握住风季伶的手，目光灼灼的落在风季伶的脸上。
当初坠下山崖，他大难不死，却落得这副残躯，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复仇。
却因与风季伶重逢，才有了放弃这复仇的念头。
假如风季伶不在了……那这世间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不怕与人同归于尽，他甚至会为了风季伶毁掉一切，包括他自己。
风季伶被他凝视着，不免心潮澎湃。她压下那些悸动，低声开口：“我答应你，云载溪！”
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泪光闪烁，云载溪心中微动。
遭遇暗杀以后，他变得冷漠、多疑，就算面对酒坊的伙计，他也克制不住猜忌。
可此刻，风季伶泛红的眼眶，坚定的眼神和语气，他的猜忌有了一丝松动。
但一句承诺，还不足以让他彻底宽心，他想要更深的触碰。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风季伶脸上的神情，想要追问一句。
云载溪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的情绪，风季伶心跳忽然加速：“你、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