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底线
“想太多?”
云载溪哼笑了一声,眼里却并无笑意。
他起身走到风季伶的跟前,抬手用指尖轻拂过她的鬓发,动作充满怜惜:“也许吧。”
云载溪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冰冷决绝:“无论如何,明日你都要待在我的身边,离萧恒远一些,再远一些。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
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云载溪的脸在烛火微光下,依旧眉清目朗。
风季伶却不解,下意识往后退却了一步,眼神坚定:“萧恒是当今圣上,又是你的亲弟弟,他不会害你。”
据风季伶的回忆,在原书中,萧恒甚至都没怎么与云载溪有过交集。
不过,因为她穿进这书中之后,现在的剧情有些偏离了原著,这一点她也感到烦恼。
思忖片刻,她看着云载溪,一脸认真:“云坊主,我知道你身处漩涡,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要先说在前头。”
云载溪脸色微变,很快就恢复平静,然而眉心却微微蹙起:“什么话?”
“有些底线,我必须要守住。”
风季伶紧紧盯着他的脸,见他不置可否,才又续道:“第一,绝不可主动伤及无辜,行伤天害理之事。第二,绝不可姑息阴谋,沦为暗箱操作的傀儡。第三……”
云载溪心里一刺,似是没有想到风季伶会有如此多的要求,藏在袖内的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了几下:“还有第三?!”
她看出云载溪神情不悦,眼里多了些戒备,却仍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云坊主,你别再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我跟你只是同盟关系……”
云载溪往前走近了一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同盟关系?”
“是啊。”她点了点头,“上回经过城门,有守卫拦闸严查,你替我解围,跟守卫说我是你‘内子’,我当你是在帮我……可你干嘛和少帝说我是你‘内子’?”
话音一落,账房内突然静了下来。
她本以为云载溪会说点什么,至少解释一二。
云载溪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盯着她的脸,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且复杂的笑容,那神情让她背脊一阵阵的发凉。
良久,云载溪才缓缓侧过身,看向案几上的那碗粥:“我只是不想有朝一日,因旁人的缘故,而不得不……伤了你。”
说完,他走到案几前,缓缓坐下:“这粥要凉了,你且陪我用完再走。”
那语气多了几分落寞与寂寥。
风季伶本想转身离开,奈何怎么也迈不出步子,只得站在原地,望着云载溪的一举一动。
云载溪端起那碗红薯甜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扯了扯嘴角:“季伶,刚才你说‘伤天害理’?”
风季伶闻言,有些不明所以。
云载溪却并未看她,像是陷入回忆,自顾自道:“是不是就像我母妃那样,被柳太后陷害而打入冷宫,最后郁郁而终?还有像我幼时那样,被人肆意欺凌?”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虽然声音仍旧平稳,却字字如锤:“这世道,本就是一张巨大的暗箱。你以为一味的躲避,就能逃掉它吗?”
“不!”云载溪收回目光,抬眼凝视着她,“它只会追着你,缠着你,要将你碾碎、吞噬,甚至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被云载溪那道目光盯着她心头发虚,她脸色不经意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云载溪勾了勾唇,轻轻摇头:“你说‘不姑息’……若没有足以撼动暗箱的力量,空有底线,只能只一句空洞的悲鸣!它甚至脆弱得如同散沙!”
云载溪语气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霜:“至于你说的‘无辜’?”
他低低轻笑了声:“能入棋局的人,谁是真正的无辜者?你因怜悯‘无辜’而手下留情,改日这把利刃便会回插入你的心里!”
“你口中那可笑又脆弱的底线,在敌人的眼中,不过是柔软的咽喉罢了!”
云载溪狭眸半敛,眼中闪烁着丝丝寒光:“我没有要你抛弃良知,季伶。我只是要你认清现实!”
看着云载溪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宛若一尊玉面修罗。风季伶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半会儿,她竟想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来。
云载溪又舀了一勺粥,送入口里,吞咽之后,才又缓缓开口:“我刚才的话,吓到你了?”
风季伶回神后,摇了摇头。
云载溪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映着烛火,亮得骇人,像是要将她整颗心看穿一般。
“罢了。”云载溪软了口,“季伶,我那样做只是在担心你……若你无法接受这一切,说明你还不足以与我成为同盟。你若改变主意,我绝不阻拦。”
风季伶眉头紧皱,突然有些恍惚。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
对了,她只不过是想要云载溪别再对外宣称她是云载溪的内子而已。
怎么云载溪好像没听懂?
片刻的沉寂之后,风季伶张了张嘴,却细若蚊鸣:“我又没说不做你的同盟!”
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即使她说得再小声,云载溪也听得一清二楚。
“当真?”云载溪眼带笑意,“季伶,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话音落下,云载溪将碗里的红薯甜粥吃了个干净,举动却优雅至极。
放下碗后,他又看向风季伶,面带微笑,声音温和:“今日辛苦你了。这碗甜粥很合我的心意!”
风季伶也笑了笑,却没吭声。
云载溪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灼热的光芒:“这世间,能与我谈心的人,唯有你一人。季伶,别再让我一个人!”
被云载溪盯得不好意思,她只好避开那道视线,装做不以为意的样子,走近案几旁,伸手将粥碗拿开。
“云坊主吃好了?这碗勺还得洗呢,我先出去了!”说着,她头也不回,慌张退出了账房。
踏出房门的一刻,风季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云载溪的好意无微不至,从酒坊后厨到饮食起居,几乎渗透了她所有生活缝隙,这虽然让她心生暖意,但日子越久,她越是隐隐感到自己被一种无形丝线缠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