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醋意
风季伶拥着云载溪,在长久的沉默中,没来由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萧恒此次带兵出征北洹,不是单纯前去攻打北洹,而是作为援军支援乌契国,若萧恒因柳太后疯癫一事,进而影响两国首次同盟争战,这便不再只是萧恒一人的事,这关系到两国的邦交与承诺。
作为大江亲王,萧恒在前线叛逃或是倒戈,一旦确凿,会受到怎样的处置?
风季伶和萧恒只有几面之交,却曾受过他的恩惠与礼物,方才萧晏如此着急,逼迫云载溪同意征讨,显然早有预谋。
萧晏是想借云载溪之名铲除萧恒,幸好云载溪懂得拉萧晏下水,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可为何,她还觉得有哪里不妥呢?
万一萧晏不顾骨血亲情,大义灭亲的话,那此回,萧恒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风季伶心中一紧,低声开口问道:“陛下,你说萧晏此回亲自出兵,面对恒王,他可会留情?”
话刚一出口,原本还靠在她肩头与她相拥的云载溪,突然缓缓直起身。
云载溪看似平稳的退开,但她明显能感到云载溪手臂有一瞬的绷紧。
“……你问这个是何意?”
云载溪对上她的眼睛,一脸平静,那双眼睛却深得像要将人吸进去的寒潭,让人失神。
见她没有作声,云载溪心里闪过了一个猜想,眼里也多了一层探究,一字一顿问:“莫不是……在担心萧恒?”
云载溪睫毛未动,目光直直地盯着风季伶,心底充满了不安与担心,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若真是如此,被她知道自己的那些算计,会被她讨厌吗?
与云载溪四目相对,风季伶察觉出他可能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这哪算担心啊?我只不过是好奇恒王在并州铸私币,又在攻打北洹的战场上临阵倒戈,这所有的一切,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巧合吗?”
云载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脸,淡淡哼了声:“朕倒觉得,摄政王所言才是事实。那恒王定是知晓柳太后的事,才会突然如此……”
话虽如此,云载溪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颤抖。
他能欺骗世上所有的人,却唯独不想欺骗风季伶。
但事到如今,他却不得不这样做,他自知十恶不赦,双手早已沾满鲜血,面对风季伶时,却想要干干净净做个温柔的好人。
有时,独自面对铜镜中的自己,他也会被自己那双阴冷的眼睛吓到,他更害怕被风季伶看见这样的自己,所以笑得格外温柔无害。
风季伶细眉微蹙,抬手摩挲着下巴:“可照理说,恒王远在北洹战场,又怎会知道柳太后的近况呢?更别说因为此事而倒戈了……这一切,会不会是摄政王的借口?”
云载溪微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没有丝毫愉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惫与某种了然的冰冷。
“季伶,你总是……总是让朕感到意外。你为何总能看到最‘无辜’的那一面?”
云载溪转身背对着她,与她拉开了几步距离,只为压抑心中那翻腾的情绪。
半晌,才扭头看她。
云载溪收起了笑容,面目变得清冷严厉:“你对萧恒了解多少?就因他送过你东西,所以你这么急着替他辩护,为他开脱?”
风季伶闻言,皱起眉来:“我没有啊!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朕看你对那恒王,怕是动了恻隐之心!”
云载溪眼眸冷锐,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竟多了几分帝王才有的威慑力。
这种表情与姿态,让风季伶暗暗一惊,她立在原地,不敢轻易言语。
“即便萧恒未想过倒戈,就算他不想死在前线,也不想被萧晏当作弃子消耗,为了谋求生路,他不得不如此!”
云载溪缓缓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你以为,朕愿意看着自己的弟弟背上倒戈叛逃的骂名?是由他‘被自己人借刀杀死’,还是‘背负骂名但可能活下去,并成为刺向敌人后背的一把刀’?这两者,你告诉朕,朕要如何选?!”
风季伶除了震惊,更有些惶恐。
她不知要如何回答云载溪的问话,只得垂下双眼,不再看他。
萧恒的突然倒戈,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若萧恒一死,损失最大的是柳氏一族,也意味着柳氏的族人,将再也无法染指大江皇族血脉。
能从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人,除了萧晏,便是云载溪。
最有嫌疑的人,也是萧晏和云载溪二人。
风季伶自然不愿将怀疑的矛头对准云载溪,何况,刚才萧晏兴致高昂的拿着拟好的诏书,要云载溪加盖王印,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她应该要提醒云载溪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张了张口:“可是云载溪,你没发现这里面……”
“没有可是!”
云载溪冷声打断了她的话,眼底满是不耐与漠然,似乎不愿再与她纠缠这个话题。
风季伶一滞,心里有几分不悦。
却听到云载溪忽然开口:“朕知道,有些事瞒不过你。朕承认,萧恒的这次倒戈,是朕一手策划,并请乌契国的成宇文将军相助而促成的。”
风季伶以为自己听错,瞪大眼睛,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朕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让萧晏亲自交出本应属于朕的王权。你可以怪朕冷血,怪朕算计……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云载溪猛地握住她的双肩,眼神直直看进她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脆弱:“朕若不这么做,不尽每一分的可能,不抓住每次能扳倒萧晏的机会……朕将永远活得像个傀儡!”
深深吸了一口气,云载溪浑身微微颤抖,眼里满是哀怨:“朕不想再与你扮演君王与近侍的关系了。朕想要堂堂正正的与你一起!季伶,朕的心意,你究竟明不明白?!”
他大力地攥住风季伶的双肩,声音沙哑:“你可以觉得朕卑鄙,甚至认为朕是个连至亲都可以利用的人……但朕早已不在乎这些!”
“朕只知道,为了结果,朕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每一个障碍……只要能让你安全、能让朕兑现当初对你的诺言。”
良久之后,风季伶才平复了心里的惊讶。
云载溪是书中的大反派啊!
最擅长的就是见缝插针,与多方权势周旋,并从中谋划得利,为何亲耳听到了云载溪的坦白,她还是会惊讶呢?
“原来陛下是想一石二鸟。”
风季伶兀自冷笑了一声,随即敛下了笑,神色淡漠如水。
是她自己太过投入,忘了书里的云载溪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亏她还傻傻地替他担心、着急。
她直视着云载溪的眼睛,声音冷了几分:“所以,不管这二人如何争斗,陛下都能从中获利,是吗?”
“是。”
云载溪与她对视,眼底翻滚着别样的情绪,像猜忌又像试探:“莫非你心疼了?想替萧恒求情?还是觉得朕心狠手辣,对朕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