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豪赌
看着床上收拾了一半的包袱,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风季伶的心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夜色已深,若真在此时离开,或许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在暗处等着她……
但她实在无法坦然面对云载溪。
不可否认,云载溪在她唇上留下的灼热触感仍旧挥之不去,既像春雨润物无声,又像惊雷,炸得她心神俱乱。
可云载溪的为人,却远比她想像中更复杂,即使她看过这本书,明知他是书中大反派。
但那是做为旁观者,做为一名读者……而非书中之人。
她摇了摇头,想要试图甩掉心里升起不该有的悸动与慌乱。
“季伶姑娘……你还好吗?”
佟妈的声音却再次从门外传来,话语间多了几分热心:“云坊主特意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照看姑娘。明日太府寺一行,不能有半分耽误。所以,云坊主才会让我来与姑娘同室休息,我不会打扰到姑娘,只是为了确保姑娘你能准时起身。”
听着这样细致又毫无其他用心的解释,风季伶沉默了许久。
直到佟妈再次转声唤她,带着试探与礼节:“……季伶姑娘?”
她才终于妥协,缓缓放下手中的衣物,将收拾了一半的包袱重新打开,又把衣物一件件的放回了原处。
或许,等挨过明日的事,再作打算吧?
风季伶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
佟妈手里握着一盏铜灯,见她终于肯开门,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打扰了!”
她侧了侧身,让佟妈进屋后,随手关上了房门,丝毫未注意暗处那道身影,悄然松了一口气。
“季伶姑娘,今夜我就在这里歇息。”佟妈指了指一旁的短榻,“寅时一到,我便叫你起身。”
风季伶看了眼那张短榻,轻轻点头。
她背过身,朝床榻走去,带着几分疲惫,低声细语道:“明日早起一事,便有劳佟妈了。”
风季伶躺下之后,因屋内还有其他人同在,她害怕自己的思绪被人发现,便闭起了双眼,背对着短榻,却睡意全无。
除了偶尔听到佟妈的一声轻咳,屋内一片寂然。
只要闭起眼,刚才在后院时,云载溪那眼底的偏执与占有欲,还有唇上霸道的灼热,如同流沙一般扯着她往下坠。
好不容易才被她压下那些的疑惑、悸动与不安,却在寂静的夜里尽数翻涌上来,搅得她无心安眠。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脸颊发烫,她竟会对个反派动心?!
动心……世上最无用的情绪。
在舞台上,从来都是她在操纵观众的情绪!
她不断回忆着曾经在舞台上的那些表演,试图找回曾经的自己,随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她越是抵抗,云载溪的那个吻就越是清晰,就像是……被刻上了烙印一般。
亲眼看见风季伶的屋内烛火熄灭,隐在树影深处的云载溪才稍稍放松了些许,他幽深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我太过急切了吗?”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藏着失落与偏执,“季伶,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仙家弟子,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别在这个时候……”
至少别这么快离开。
重遇风季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铁了心要留下她,无论她愿不愿意。
云载溪利落的转身,悄无声息地踱步回到房间,点燃烛火后,他取出一张特制的信纸,研磨提笔,飞快地写下一封密函。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字迹凌厉,带着几分决绝。
为了报答乌契国太子成焕洲的救命之恩,他曾多次向成焕洲提供大江都城各方消息,写过的密函不计其数。
然而这封密函,却是云载溪首次主动向成焕洲提出诉求,用大江皇长子,用国与国之间的方式。
在密函中,云载溪直言,若是成焕洲太子与他合作,助他坐上大江国的王位,他便拿大江北界五十城池的国土与之交换,并承诺两国永久是兄弟邦,这样的承诺远比两国联姻更有诚意。
在密函上,云载溪写得简明扼要,更直击成焕洲的痛点:事成之后,大江与乌契将联手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国家,乌契国还能摆脱北洹部落的制约,解除与耶律玉瑶公主的婚约,真正掌控北边实权。
云载溪也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是为了能留下某个人,他愿意一试。
此生对于他而言,从一开始就是劣势。
在这大江国内,柳太后与摄政王萧晏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树大根深,他只是落难之人,只想替他母妃讨回一点公道。
但他深知仅凭他一己之力,接近柳太后,几乎难如登天,更别说想要将柳太后推翻。
他唯有借助外部的势力……他只想到了远在乌契国的成焕洲太子。
成焕洲是成焕滢的亲大哥,二人性情直率,对他又有救命之恩,若他相求,成焕洲定会相助。
写完密函后,云载溪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一个小小的竹筒中,封好封口。
他又独自拄杖前往机关密室,将密函放置在木鸢腹内,看着木鸢在幽暗的夜色中飞向云雀的方向,他默默站了好一会儿,才缓步离开。
……
风季伶翻来覆去,越发的清醒,听着佟妈均匀的呼吸声,她忽然失笑了。
曾经的她,只要头贴枕头,顷刻便会入睡。
如今的她,竟会因一个吻而失眠,她轻声自嘲了一句:“我一定是疯了。”
却没想到,佟妈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传来:“季伶姑娘可是有心事?”
风季伶怔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佟妈竟没有入睡,那刚才那样均匀的呼吸是……?
见她不语,佟妈笑了笑:“我也是过来人。季伶姑娘若有什么女儿家的心事,不妨和我说说?”
佟妈的声音就像长辈般亲切:“说不定,我能替姑娘出出主意?”
“也没什么大事。”风季伶随即打起了哈哈,“就是越是要早起,我就越是睡不着。”
“睡不着?”
佟妈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若姑娘睡不着,不如我与姑娘说说话?”
风季伶以为糊弄过去,便随口应声:“也好。”
“可要说点什么呢?”
佟妈似在自问,不多时却轻轻笑了笑:“不如我与姑娘聊聊云坊主在乌契都城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