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祭局
云载溪静静拥着风季伶,却不敢再透露更多和云雁有关的事。
风季伶聪慧通透,还“死而复生”过。
或许真如她所言,她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人,且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风季伶一定也知晓云雁行刺萧晏是受到他的怂恿……即便他怀着如此心机,风季伶仍没有因此而躲避他,还主动找他商议此事,足以证明风季伶是真的很在乎他吧?
如果能拿云雁交换风季伶对他的真心,他一定义不容辞地选择后者。
只是萧晏亲赴战场前,曾将皇城内的一切事宜交代妥帖,还嘱咐了心腹大将看管天牢,云载溪既无法灭云雁之口,又不能救出云雁。
或许,风季伶真有办法?
想到这里,云载溪松开风季伶,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季伶,你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能救出云雁,还不会让萧晏起疑?”
风季伶认真点了头:“嗯。我想,我能在众目睽睽下,将云雁‘救’走。还能让那些大臣以为是神迹。就像那次…在街上那样。”
“在街上那样?”
云载溪蹙起眉,沉思了片刻,忽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风季伶说的那次,指的是乌契与大江两国联姻时,成焕滢与萧恒在长街上会面的那次,风季伶曾让整条长街飞舞梅花,还在掌心中变幻出彩虹。
风季伶点了点头,索性对云载溪直言:“在我的那个世界,我其实是一名魔术师!只要一个背景漆黑的巨大舞台,就能施展大变活人。”
“大变活人?是什么意思?”
知道云载溪听不明白,她并没有笑话他,而是柔声解释道:“就是能借助一些道具,将活生生的人变消失,也能将空无一物的地方,变出人来!”
说着,风季伶朝云载溪摊开了掌心。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随着她轻轻收紧手指,攥成拳后,朝拳心轻吹一口气后,再摊开时,她掌心上多了三枚铜币。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障眼法!”风季伶道。
云载溪盯着她掌中那三枚铜币,眼里除了诧异之外,还多了几分佩服的神情:“将无化为有?倒有几分像机关术!”
风季伶点了点头,手再次攥成拳头,在云载溪眼前轻轻晃了晃。
随后,她将手掌摊开,刚才那三枚铜币又消失不见了。
“云雁就如这三枚铜币。”她笃定一笑,“只要我的‘手’足够大,就能在众人眼皮底下让她变‘消失’。”
话音一落,刚才那三枚消失的铜币又出现在她另一手里。
云载溪如此近距离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满眼惊喜:“如此,真能神不知鬼不觉?”
风季伶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朕这就下旨,三日后,举行祭天大典。”
云载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雀跃:“作为祭天的人牲,云雁能不能逃脱,就交给你了,季伶!”
“放心交给我好了!”
风季伶应下,“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想去准备!”
说着,她转身退下。
云载溪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
他抬手抚过放在御案旁的铜杖,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铜扣,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冷光。
他刚才答应救出云雁,不过是安抚风季伶的权宜之计。
实际上,在宫里的这些日子,他早已暗中在整座天坛下布下了绝杀机关,在那片青石砖下藏着涂满毒液的铁刃,那些梁柱间藏着绞杀的锁链,四方暗格更是埋着硫磺火油。
这一切本来是打算等萧晏回朝后,用来对付萧晏的。
萧晏在大江把持朝政多年,兵权财权尽握手中,满朝文武趋炎附势。
昨日,云载溪收到最新密报,称萧恒在战场上已遭到萧晏诛杀,萧晏如此迫不及待,只怕待萧晏班师回朝,还有一番血雨腥风。
而他,早已受够了傀儡帝王的日子。
这一局,他要赌上一切,要么大权独揽,要么玉石俱焚。
……
三日后,祭天大典。
天光大亮,祥云笼罩,整座祭祀的天坛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金甲侍卫环伺四周,香火缭绕,钟鼓齐鸣。
风季伶换上了一身玄色织金的服饰,头戴珠翠帷帽,遮住了大半的容颜。
她手持着桃木祝祷杖,缓步走在云载溪的身后,随着云载溪一起登上了祝祷高台。
一切都按照事先设计好的法子,天坛四周布下了黑色的帷帐,只待吉时一到,她便会将捆在祭位上的云雁悄然换走。
“吉时到,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随着侍者一声长呼,身着龙袍的云载溪身姿挺拔的站在了天坛的高台之上,他腰间垂挂的玉珏穗子随风轻轻晃动。
云载溪手持铜杖,站在风季伶身侧,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藏着翻涌的暗浪,看似虔诚祈福,指尖却始终按在铜杖内的机括,伺机而动。
风季伶开口念起了祝祷词,众大臣纷纷跪地,做祈福的姿势。
就在这时,天坛正门处,一阵铁甲铿锵之声骤然响起:“陛下,祭天大典何故提前数日?”
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了风季伶的念词,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一道玄色蟒袍的身影大步踏入,周身裹挟着沙场的戾气与久居上位的威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高台:“还换了本朝御用的钦天监?”
是萧晏?!
他竟提前从前线赶回,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这场祭天大典。
在场的文武百官一片哗然,纷纷躬身行礼,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风季伶垂在袖口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些,下意识瞥向被捆在祭位的云雁,随后又和云载溪交换了一个眼神。
“皇叔?”
云载溪握紧手中铜杖,克制着心中的慌乱,看向萧晏时,已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您回朝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朕一声?朕好亲自替皇叔接风!”
萧晏大步朝云载溪走来,很快就踏上了天坛,目光扫过她和云载溪二人,高声道:“萧恪,别再惺惺作态!本王今日回来,正是要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不等云载溪解释,萧晏转过身,面朝着天坛下跪满一地的臣子,厉声道:“当今圣上曾暗中效力于乌契国的太子,还与乌契国大将成宇文商定,故意令恒王在北洹战场上倒戈,本王可有说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萧晏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为了讨好乌契太子,你甚至以大江西北三座重要城池做为交换条件,还想借机让成宇文铲除本王?如此行径,配得上本王亲手扶你登上这大江的帝位吗?”
萧晏此言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百官脸色惨白,惊恐地望向高台上的云载溪,议论声瞬间炸开。
云载溪面色微变,却依旧强装镇定:“皇叔!你莫要听信奸人之言…伤了朕与你之间的叔侄情谊。”
“叔侄情谊?!”
萧晏冷笑一声,眼神骤然一缩:“萧恪,你以为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哄骗本王吗?”
说着,他长剑出鞘,直指风季伶:“还有这位,你以为遮了脸,本王就认你不出吗?”
风季伶愣住了。
于萧晏而言,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萧晏这样说,是何意?
萧晏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痛惜:“萧恪,你让乌契国的易容高手化做风季伶的模样,是为了要本王愧疚吗?”
不等她回应,萧晏又高举手里的一卷帛书,厉声道:“非要本王直言吗?你二人在乌契国是主仆,又和乌契国的刺客勾结,还在这天坛下设下机关,打算劫走死囚?如此图谋不轨,其心可诛!本王今日要替天行道,以正朝纲!”
话音一落,随萧晏一齐入天坛的甲士们纷纷拔刀威喝,气氛骤然凝固。
云载溪面色不变,微微勾起唇角,上前一步,将风季伶护在身后,声音平稳如常:“皇叔,你终于忍不住了。带兵闯入祭天大典,污蔑天子,这‘替天行道’四个字,你也配说出口来?”
“诬蔑?”
萧晏冷笑一声,眼里毫无笑意:“你倒是说说看,你身边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何人?能配合你暗中放走乌契国的刺客,真当本王是三岁小孩?来人,将天坛上的逆贼全部拿下!”
萧晏话音一落,尚未卸甲的将士们迅速朝天坛涌来,一时间,脚步声四起,催得人心慌意乱。
风季伶恍然意识到,萧晏误以为她是云雀,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着带甲将士围拢,她担心萧晏会借乱除掉她和云载溪,挺身站到了云载溪的身前,大声呵斥:“萧晏,你身为摄政王,竟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莫非想弑君?!”
话才刚说出口,她的手臂就被身后的人握住。
云载溪拽了拽她,示意她退到他身后。
风季伶侧目看向云载溪,满眼不解。
正当她要追问时,云载溪拄着铜杖上前,将她护在身后,随后大手一挥。
只见天坛四周的侍卫也持着长矛冲了上来,将萧晏的那帮将士阻隔在天坛的台阶之下。
天坛四方的高楼上,还有数名弓箭手,已拉弓就位,随时等着云载溪的一声号令。
台下众臣见状皆是面露惊惧,不知该何去何从。
萧晏抬眼飞快扫过高处,眼里恨意翻涌:“萧恪!”
云载溪见状,不禁冷声大笑:“都说摄政王萧晏声名远播,威震四海,朝野皆服。实际上,还不是觊觎大江的王位?”
他拄着铜杖,往前踱了一步:“和王位擦肩而过,感觉如何啊,皇叔?”
“原来你早有预谋?!”萧晏眯起双眼,与他对峙,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云载溪轻蔑地斜了萧晏一眼:“假如你肯自断一臂,俯首称臣,朕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萧晏猛地朝云载溪刺出一剑!
云载溪腿脚不便,本就难以闪避,下意识侧身,想用肩膀硬抗。
风季伶猛然扑了上去,挡在云载溪身前,冰凉的剑刃在瞬间没入了她的胸口,鲜血在瞬间从她胸前涌出,大滴大滴的坠落在祭台的石板上。
“季伶?!”云载溪浑身颤抖,眼眶欲裂,死死捂住她的伤口,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你为何要扑上来?!季伶,朕经受不住你再次离开朕身边!”
风季伶只感到全身正飞快地变冷,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黑,只能隐隐看到云载溪的轮廓在她近处。
“云载溪……,不,萧恪……你别担心我……”风季伶的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陪你了!”
云载溪将她搂在怀中,双眼蓄满了泪水:“不。季伶,你别说话,我立即让御医来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