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们
清洗完碗勺后，风季伶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心离开后厨。
再次路过账房时，房内烛火已然熄灭，只剩回廊上灯庞的微光照亮一处小径，整个后院几乎被浓稠的夜色包裹得密不透风。
清风带着凉意拂过风季伶的脸颊，引她不自觉的叹息了一声，思绪缥缈不定。
云载溪落在她颈项上的那个吻，明明过去了很久，久到她自以为都遗忘掉了。
却又因刚才和他在账房里的那番谈话，被再度拉回到了眼前。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随后又关上了房门。
连那人的脸都尚未看清，她却已然知晓，是云载溪从账房里出来了。
怪就怪在，她的心因那道身影的突然出现，乱跳了几拍。
云载溪手里握着一本册子，是明日打算呈上太府寺的，那上面写着花满楼酒坊的名讳、以及参选贡酒的酒名和酿造工艺、风味特色，在落款处，他盖上了花满楼酒坊的印章，还写下了他做为酒坊坊主的签名。
刚一踏出门槛，云载溪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回廊上面那个纤细的身影便不偏不倚的落入他的眼眸之中。
与风季伶遥遥相对，她静默的如同开放在夜晚的茉莉，虽然小小的一朵，却让人无法忽略那股幽香。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风季伶不太习惯这种气氛，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正要迈步。
“季伶。”云载溪开口将她叫住。
声音带着几分暗哑，打破了刚才的静谧。
风季伶脚步一顿，侧脸看去，虽然不太情愿，却只得回应一声：“云坊主。”
“明日要呈交太府寺的酒样与酒册已经整理妥当了，后厨那边……你可有仔细检查？”
云载溪朝她走来，神色语气自然，不似有别的意图：“今晚夜色太深，后院路滑，你我一道回房吧！”
与云载溪同住一个屋檐，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得轻轻点头：“也好。”
与云载溪同行时，风季伶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脑海中，却不停浮现着与他在账房内发生的一切暧昧与争执。
一路前行无言，云载溪自然有所察觉。
他眼底虽有失落，却始终未点破，也没有刻意找话，只是一如往常那般交代着酒坊里的事务：“季伶，明日卯时，你且随我一同前往太府寺呈酒递酒册。青瓷壶切记要小心安放，莫有磕碰。”
风季伶眼里升起一抹诧异的神色，停住了脚步：“我？”
她看着身前那个男人，只觉意外，脱口追问：“我只是一个厨娘，呈交贡酒这样重要的事情，不应该由连掌柜亲自去吗？”
云载溪也顿住了脚步，缓缓回身看向她，目光深邃：“你不只是厨娘。”
“明日，我便会告诉酒坊里所有的人，你是我花满楼的负责人之一，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可听你调配，包括连伯。”
风季伶不适的拧了拧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得打起官腔：“承蒙云坊主的厚爱，季伶实在受之”
“有愧”二字还未说出口，云载溪已经轻声将她打断：“你我既是同盟，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如此客气拘礼。没有人的时候，你甚至可以像我们小时候那样，直接唤的我名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就连眼里也似乎带着几分期盼。
风季伶害怕的咬唇，头也不敢抬起。
又来了是不是？
这个大反派就是想要玩死她，对不对？
她原本以为，云载溪与书里描写的那个大反派根本就是大相径庭。
却万未想到，他根本就是有过之，无不及。
见她低头，又迟迟不语，云载溪上前一步，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声音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滚过她头顶：“连伯要留在酒坊主持大局，所以我才要你陪我一道前往。”
没等她开口，云载溪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寒光，讥诮质问：“还是说，你口中所谓的与我同盟，只是说说而已？”
“谁说我只是说说而已？”风季伶极为不悦，立即抬头反驳。
又迎上他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反问：“我是这种不讲义气的人吗？”
却在触及到云载溪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又忽的软了口：“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太越界了而已。”
云载溪勾起唇角，轻笑出声：“越什么界？这花满楼酒坊的规矩是我定的，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谁敢说你越界？”
风季伶虽然仍不情愿，但云载溪将话说得这个份上，她也不敢再有质疑。
老实说，要她卯时就抵达太府寺，这便意味着她在寅时就得起身。
现在是亥时二刻，她只能睡二个多时辰的觉，还没闹钟提醒……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时能不能醒得过来。
想到这，她嘟囔了一声：“今晚还能睡两个时辰，万一睡过头，你可别怪我！”
“只要你在，就够了。至于你说睡过头……我可以叫你起床。”
云载溪凝视着她，语气变得温柔深情，“季伶，你知道我此生心愿。大江皇族第三年选一次贡酒，这不仅是花满楼的机遇，也是我们的，你明白吗？”
“我们”二字，被云载溪说得格外轻柔，却像片羽毛，坠入风季伶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不免再度想起那晚的吻，而羞红了脸。
风季伶连忙侧过身，避免被云载溪看穿，冷声问道：“我哪知道你的心愿？你嘴上说不想报仇，可一转眼，你还是打算参加太府寺的贡酒甄选，不是吗？”
见她有所回避，云载溪主动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转向自己，目光灼灼，还着几分急切：“我已入了这棋局，想退……只怕没这么简单。除了继续走下去，别无他法。”
这番话一点也没错，错在她不该看他的眼神。
与云载溪挨得太近，那双眸子在黑暗里透着幽光，实在令人着迷。
与他肢体间的触碰，更叫风季伶心慌意乱，只得别过脸，不去看他。
“季伶，我知道你在意我的安危。”
云载溪却忽然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等这次贡酒会结束之后，我答应你，绝不会主动找柳太后寻仇。也绝不会让你和自己身陷险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