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人
临近亥时,酒坊后厨熄火清缸,打算收档,厨娘与杂役陆续离开。
风季伶将矮案上的厨具收拾整洁后,又将几个灶炉统统检查了一遍。
完全没有察觉,门外有道身影默默看了她良久。
此时的后厨,空无一人,风季伶的身影在孤灯下面,显得有些单薄。
每逢打烊,云载溪都会亲自巡视一番,才回房休息。
经过后厨时,却被房中的身影吸引,他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见风季伶认真专注的模样,他拄着铜杖走近,来到门边后,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开着的门扉:“余下的活儿,明日让杂役们做便是。”
风季伶本来弯着腰在检查炉灶里头的火星,听到云载溪的声音,不禁心头一跳。
她陡然站起身来,回头望去:“坊主,您还没回去歇着呢?我这里就快忙完了。”
说着,她又走到另一个炉灶边上,弯下腰仔细检查起来。
却不知身后男人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有伤的左手上面,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云载溪转过身去,似是打算离开,却又顿住脚步,幽幽开口:“你离开之前,别忘了也检查一下灯烛,还有门窗。厨房重地,需要格外小心火烛。”
风季伶头也没回,随口应道:“知道,放心吧!”
“对了,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云载溪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却令她心中微动。
她垂目看了眼拿手帕包住的左手,用过云载溪给的药粉后,左手倒也不怎么痛了。
刚才洗碗时,沾了些水,可能隔着手帕,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手掌红肿仍旧未消。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才开口道谢:“坊主的药粉,真是有效,不提我都差点儿忘了。”
“是吗?”
云载溪顿了顿,语气和声音比刚才竟更加低沉柔和:“有效就好。”
“若是累了,就快回去歇着吧。我这里不是皇宫,不用那么拼命的干活。”
云载溪眼里透着笑意,让人觉得亲切。
即使风季伶再迟钝,也能听出他说这话的身份,似乎是刻意想要将这酒坊与皇宫区别开来。
风季伶虽然觉得奇怪,却未作多想,只当云载溪是好意提醒而已。
她回过头,抿唇一笑:“我知道,这里很快就能忙完了,坊主你就先回去歇着吧。”
说完之后,她又动手,将案桌上的那些锅盆罗列整齐。
云载溪不再多言,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不少,拄着铜杖缓缓转过身去。
看来,季伶并不想跟他一起回去?
是他刚才暗示得不够明显吗?
收起思绪,云载溪踱着脚步离开了后厨。
缓慢且沉重的脚步声,混着铜杖的金属声在空旷的长廊里越来越远。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风季伶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受,既说不上来,却又搅得她心思迷糊。
来花满楼酒坊数日后,风季伶每天按时涂抹云载溪给她的药粉,左手的伤势已逐渐恢复,肉眼已经看不出红肿。
而她,也渐渐习惯了厨娘的生活。
虽然后厨的事,事无巨细都由成焕滢在打理,但因为她之前的帮忙,成焕滢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这天,成焕滢一大早就拉着她,说要等酒肆打烊之后,要她一起下酒窖看看新酿的滴香酒。
成焕滢一脸兴高采烈,似乎并非只是看酒这么简单。
风季伶暗暗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我吗?成大小姐,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找别人。”
还要等到酒肆打烊之后?她可是不喜欢加班的。
“这件事找你最合适!”成焕滢一脸笑意,“因为我发现只要有你在场,云大哥对着我,就不会表现得那么冷漠!我想,他大概是因为当着妹妹的面,才不好意思那样疏离。”
原来又是因为云载溪。
风季伶心下了然,不禁勾了勾唇:“成大小姐,可我一点儿也不懂酿酒啊!”
成焕滢却不以为然:“哎哟没关系啦,酿酒其实很简单啊!你不懂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啊!”
“还是不太好,我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还要让你腾出时间来教我……这像什么话啊?”
风季伶继续婉拒:“就算云坊主是我表哥,可在酒坊内,他也不想让个对酿酒一窍不通的人跟去吧?那样碍手碍脚的,哪里好了?”
说着,她撇开了成焕滢的手,转身去忙手里的活儿。
“谁说你碍手碍脚了?”
云载溪清冷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风季伶心头一跳,与成焕滢一起转了过去。
只见云载溪拄着铜杖,不知几时出现在了后厨的大门处,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脸上的神情带着温和的浅笑,如和煦的春风,引一旁的成焕滢咧着嘴,痴痴的笑起来:“云大哥,今晚下酒窖,我想叫上季伶姐姐,可她怎么也不肯来。幸好你来了,快替我劝劝她吧!”
风季伶闻言不禁闭起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公主可真是傻得可爱……
哪有人约会,非得叫上第三个人的?
她重新睁眼后,扭头对成焕滢说:“成大小姐,下酒窖这件事,您跟坊主两个人去,不就成了?干嘛非得找别人一起呢?”
没等成焕滢出声,云载溪已经悄然开口:“既然成大小姐开了口,季伶,你就别推辞了。做为我这里的厨娘,就当是了解一下。”
风季伶闻言,只得不语。
片刻之后,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当晚,风季伶随二人来到酒窖的大门前。
那里并不太宽阔,只能单人经过,云载溪走在了最前面,成焕滢紧随其后,而她走在最后。
唯一的光亮源自悬在粗木梁上的一盏黄灯,下完数步台阶,内里霍然开阔了些,只是阴影重重。
酒窖内散发着阵年木香与酒的香气,竟让风季伶一阵眩晕。
她突然意识到,这原主的酒力是真不行啊!
等她回神,已和成焕滢、云载溪二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云大哥。”成焕滢声音放得又娇又软,在寂静的酒窖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尝尝,这两坛是最新的。”
云载溪却忽然回头,还朝她看来:“季伶,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