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分歧
风季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案桌上摆放的一碟红豆酥饼,缓缓开口:“云载溪,你可知这点心真正的灵魂何在?”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云载溪将目光也移到那碟红豆酥饼上面。
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点心与酿酒,有异曲同工之处。每一步都需恰到好处,方能做出美味的点心与好酒。失之分毫,便会前功尽弃,所出之物便会差强人意。”
风季伶微微点头。
她伸手将一枚红豆酥饼拿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递到云载溪的面前:“可这点心与酿酒的不同之处,你却并未提到。”
云载溪看了眼她手中红豆酥饼,微微一怔。
见她嘴角微扬,明显一脸试探,不禁追问:“愿闻其详。”
风季伶眼眸清亮,迎着云载溪的目光,一字一句的提醒:“点心最不能闷着,而酒……最不能敞着。”
云载溪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很快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低低一笑:“季伶,你想说什么?”
见云载溪眸光微动,若有所感,风季伶才继续往下说道:“我想说的是,你不能以酿酒的方式来推断点心的制法。就好像你不能”
话未说完,云载溪突然一手揽住她的腰,还顺势将她拉进怀中,抬起她的下巴,急切的吻了下去。
风季伶心头巨震,一是不敢相信眼下这一幕,云载溪竟会再度吻她。
二是方才她说了那么多,看样子,云载溪似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否则眼前的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这让风季伶感到不悦,甚至感受到了冒犯与无礼。
因为云载溪的这个吻,并不温柔。
相反,这个吻更像是充满了占有与暴烈的索取,甚至还有一丝惩罚的意味。
这让她想起,才穿进这本书时所做的那个梦境。
虽然是同一个人的吻,但这一吻,足以让她对云载溪之前累积的好感完全清零。
她僵在原地,双眼大睁,眼里清晰的看见云载溪紧闭的眼眸与浓烈的痛苦。
风季伶开始用力推搡着云载溪,直到云载溪睁开眼,松了力道。
云载溪一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呼吸略微紊乱,眼尾发红,带着些笑意,声音低哑:“你看,如果食客实在渴望……也是可以先尝为快的……”
风季伶没有立即做声,只是静静看着云载溪那张温柔清隽的脸,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这道目光变得冰冷,云载溪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风季伶这才抬手,拿衣袖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瓣,动作缓慢却仔细。
再度抬眼看向云载溪时,风季伶的眼中只甚下近乎剖析一般的神情:“云载溪,你一定要这样吗?所以之前那些温柔全都是假象,对吗?当你无法获得安全感的时候,你就选择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不问自取,是吗?!”
风季伶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摇头,仿佛在嘲笑之前的自己。
她曾天真的以为,书里面写的云载溪是大反派,与她实际所认识的云载溪不同……
现在看来,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云载溪脸色骤然变白。
眼前的风季伶,与他记忆中的风季伶再度发生了偏差……
他甚至完全看不到那个柔柔的、软软的、胆小怕事的风季伶。
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他甚至怀疑,站在他面前的这名女子,根本就是其他人。
他并不害怕风季伶说狠话,再狠毒话,他也见识过了。
真是因为风季伶所说的那样吗?成为了仙家弟子之后,一个人连秉性也会发生变化吗?
意识到应该说点什么,云载溪才缓缓开口,声音却虚弱了下去:“我……我只是无法接受你冷静的样子,季伶。”
他顿了顿,又道:“你以前并不是这个……”
“别再和我提以前!”
风季伶打断了他的话,字字铿锵:“我早和你说过,我与从前不同了。你别再拿以前的我与现在的我做比较!也别想着用以前的方法,对待现在的我!”
说完,风季伶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最后的一丝波澜也消失不见。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风季伶异常平静,也异常从容,“如果以后,你再对我不问自取,我不会继续留下来帮你!”
语音刚落,云载溪仿佛被这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了一下,一手扶住桌沿,手持的铜杖却哐当倒地。
风季伶侧过脸,看见他眼中翻涌着巨大的恐慌、悔恨与绝望。
这还是风季伶头一次见到云载溪有这样的神情,仿佛以往他脸上的那些淡然与从容,全都是伪装。
云载溪蹙紧了眉心,盯着她的脸:“不!季伶,你别用这种方式对我……我错了……我刚才只是……”
见云载溪语无伦次,痛苦地摇头,像个做错事又怕被抛弃的孩子,风季伶的心里又不免升起一抹恻隐之心。
但下一刻,风季伶收回了目光,只是弯腰替云载溪捡起铜杖,递还到他手里:“云坊主,你别再让我失望了。”
接下来的一日,花满楼内一切运作如常。
风季伶依旧扮做少年杂役的打扮,在后厨做着点心,还抽空缝制了能藏在衣袖内的软皮囊。
她准备用它来装“滴香酿”,目的是为了确保正品的酒样的万无一失。
昨日,她与云载溪一闹之后,云载溪几乎刻意避免与她打照面。
今日一整日,都没见到云载溪的面,听连掌柜说,云载溪窝在账房内,不知在忙什么,饭也不吃。
风季伶闻言后,突然又有些自责,开始反省是不是昨天的话说得太重了。
又过了一日,到了太府寺放榜的日子,天才刚刚亮起,整个都城大部分仍沉在阴影之中。
云载溪的宅内已是灯火通明,他并未让佟妈去叫醒风季伶。
相反,他只叫上了连掌柜,并让几名酒坊伙计提着剩下的滴香酿酒样,待人齐之后,便前往太府寺了。
风季伶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此事,当天早早的起了身,但她透过门户,发现云载溪早早与连掌柜离开宅子,并未来叫她时,她又莫名有几分失落。
看着摆放在桌台上准备好的软皮囊,却无用武之地,她不免轻轻叹了一口气:“莫非真的扭转不了这结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