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思
杨大嫂重拾信心,拿着风季伶给的橘皮与红糖,走到成焕滢面前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姑娘们指点!我这就试试!”
成焕滢与几名厨娘被这举动惊呆,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露出本能反应:“不用客气!”
话出口后,才发觉哪里不太对劲。
成焕滢虽然性子刁蛮任性,却并非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今日会如此刁难一个陌生人,全是因为云载溪不肯受她的约束,硬要招厨娘。
一炷香的时间,杨大嫂便完成了这道红烧肘子,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混有橘皮香气的肉香。
成焕滢与其他厨娘纷纷围了过去,仔细打量着那道红烧肘子,却神色各异。
成焕滢又转头吩咐杂役到前堂,叫云载溪试菜,没过多久,云载溪与连掌柜便现身在了后厨。
云载溪拄着铜杖,缓步踏进后厨,嗅到一股浓浓的橘皮味后,他不动声色的走到那灶台边。
“云大哥。”
成焕滢迎了上去,还递上一双木著,兴高采烈的指着那碗红烧肘子:“你快尝尝,这道菜如何?”
云载溪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木著,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甜的?!
而且,也闻不出香料的气味……
他缓缓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连掌柜,温和一笑:“连伯,你来试试。”
说罢,便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温和地看向忐忑的杨大嫂。
“杨大嫂,辛苦了。这肘子烧得火候极好,皮酥肉烂,色泽红亮,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杨大嫂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云坊主喜欢就好!若不是贵酒肆烧内不用香料,我也不知红烧肘子还能这样做。”
与此同时,连掌柜也夹起一块肉,吃进口中,却并未言语。
云载溪却听出杨大嫂话中之意,暗指后厨有些不让她使用香料烹制。
聪明如他,很快便知此人定是成焕滢。
难怪,这道红烧肘子会是甜口的……
出手的帮杨大嫂的人,一定是风季伶了。
云载溪微微颔首,温和一笑:“杨大嫂,真是对不住。”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让人挑不出错,“是云某疏忽,一时竟未曾交代清楚,平白耽误了您工夫,还请您海涵。”
杨大嫂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是否会被留用的答案。
云载溪侧过头,看向连掌柜:“你觉得如何?”
连掌柜抬眼,刚一触及到他的目光,当即了然于胸:“坊主,咱们这酒坊地处都城,往来客人非富即贵,还有不少天南地北的客人,恕我直言,这红烧肘子太有地方特色,无法兼顾大多数客人的口味啊。”
云载溪面色未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如常道:“杨大嫂,看来今日云某让你白跑一趟了。”
杨大嫂并未抱怨,只是摆手:“没、没有的事,的确是我准备不周全。”
云载溪浅浅一笑,转头吩咐起的连掌柜:“连伯,你去账房支二百文钱,给杨大嫂做车马辛苦费。”
杨大嫂闻言,有些受宠若惊:“使不得使不得,云坊主您也太客气了……”
“应当的。”
云载溪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让您白跑一趟,是花满楼酒坊的不是。日后若得空,杨大嫂再来试试,云某必当亲自安排妥当。”
只是三言两语,便全了礼数,堵了旁人的嘴,还轻易将成焕滢的刻意刁难化解为“疏忽”与“不懂事”。
既给了成焕滢台阶,又保全了花满楼酒坊的颜面。
真是好一个滴水不漏。
风季伶在角落,默默看着后厨里的这一幕,心里暗暗赞叹这位大反派的手腕。
要不是她看过书中剧情,真快要相信云载溪是个老道的生意人了。
果然,杨大嫂千恩万谢地跟着连掌柜去了。
等外人走远之后,云载溪脸上的那层客套的笑意才褪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袖,才抬眼望向成焕滢,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视都更令人心头发冷。
成焕滢本来还有几分得意,但迎着这道审视的目光,她又有些忐忑:“云大哥,你干嘛这样看我?”
“我只是想知道,为何杨大嫂会说我这后厨没有香料?”
云载溪挑眉笑了一下,眼神却有些淡漠,盯着成焕滢轻轻开口:“成大小姐,这后厨不是你在打理吗?香料呢?”
成焕滢心中忐忑,不敢对云载溪对视,下意识否认起来:“什么啊?我又没说不许她用香料,是她自己……”
成焕滢眨了眨眼,担心会惹怒云载溪,便换了个说法:“是她自己去找季伶姐姐要来的橘皮和红糖,关我什么事?”
说着,成焕滢还连忙给身边的几名厨娘递眼色:“你们快说,是不是这样?”
那几名厨娘自是不敢否认,纷纷点头如捣蒜。
云载溪眯起了双眼,敛下脸上笑意,片刻之后,他将视线移到了角落里的风季伶脸上:“季伶,真是这样吗?”
听到有人叫她,风季伶侧眼看来,后厨里众人脸上的神情,被她一览无余。
她若如实开口,一定会得罪成焕滢,往后在后厨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既然杨大嫂都被云载溪淘汰了,她也索性随口应道:“哦。这件事啊,我没太在意呢。不过,杨大嫂刚才用的橘皮和红糖,的确是我给她的。”
云载溪盯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这就是她在宫里的生存之道吗?
只承认既定的事实,其他的事,一概只说不知道。
云载溪的嘴角忽然抿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
成焕滢也很满意风季伶的回答,连忙接过话茬:“我怎么会胡说呢?云大哥。”
“分明是那个妇人做不出咱们酒肆想要的水准!”成焕滢下巴微仰,一脸不屑,“云大哥,你还倒给她二百文钱,她这银子也太好赚了,一点儿也不亏!”
云载溪垂目看了眼成焕滢,很快又将目光落在了角落那道纤弱的身影上,眼含笑意。
果然是良贾深藏,叫人难以捉摸。
风季伶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闪过一个疑惑:云载溪身为乌契国的密探,竟敢如此跟焕滢公主说话?
莫非他还有其他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