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呈交
没等风季伶同意与否，佟妈已自顾自的提起当初和云载溪相遇的情景：“记得当年，太子殿下要我好好照顾受伤严重的云坊主，我便随太子殿下一道前往。”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太医说他左腿脚踝筋骨碎裂，无法站立。又遇没有及时救治，错失了最好的时机修复。”
在佟妈轻言细语的话中，风季伶却听出其中暗藏的惋惜与怜爱。
风季伶回忆着书中的剧情，作者对于配角的戏份多是一笔带过，甚至根本就不做描写，只是佟妈如此生动的描述，她的脑子里便不自觉呈现出云载溪拄着铜杖离去的背影。
见她默不作声，佟妈反而好像打开了话匣子：“太医曾暗暗提醒过我们这些下人，身残之人，性子必然古怪，若见他自残寻死或待人恶毒，一定要先行避开！”
风季伶翻了个身，在黑暗之中，看向了佟妈的方向，尽管她并看不到佟妈脸上是何神情。
听到她的动静，佟妈继续说道：“然而……云坊主他，却从未有过太医所说的情况。相反，待我们很好。”
风季伶咬着唇瓣，拧紧了眉，原本坚定的念头，这一刻，再度犹豫起来。
云载溪……真不是反派吗？
佟妈的恭维，是因为一直替云载溪做事的缘故吗？
太多的疑惑促使她开口询问：“佟妈，既然如此，那云坊主对姑娘家……是不是格外轻浮？”
似是觉得如此说有些不妥，风季伶又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他一定很懂得讨女子欢心吧？否则成大小姐……焕滢公主也不会千里迢迢跟来这里。”
黑暗的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佟妈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季伶姑娘，我想您对云坊主是有些误解。云坊主对公主殿下，一直都是克己复礼的。”
风季伶闻言，心中难免“咯噔”了一下。
这是一个她期望听到，却又不敢相信的答案。
见她不语，佟妈又叹息了一声：“公主殿下的心意，我等下人不敢随意评议，但云坊主绝非轻浮之人。老实说，与云坊主认识这些年，我从未见他对任何女子动过心思。季伶姑娘莫非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没有没有。”风季伶急忙否认。
她翻了个身，想要终止这个话题：“时候不早了，我好像也有些累了，谢谢佟妈和我说话。”
佟妈果然没再出声，整个房里再度静了下来。
她却因佟妈方才的话，心绪越来越不平静。
云载溪对她的那些所做所为是真心的吗？
还是想要利用她？
若非要说起利用价值，大概就是她曾在尚食局做厨娘，与柳太后、萧恒有过交集吧？
到了寅时初刻，天色尚未破晓，仍如黑夜一般。
风季伶在熟睡中，感到有人正轻轻推着自己，还伴随着低声的轻唤：“季伶姑娘，季伶姑娘，时辰到了，该起身了。”
“……嗯，知道了。”
风季伶声音带着倦意，只是略微动了动身，并未睁开双眼。
一夜的辗转反侧，她只觉浑身困重乏力，好像并没阖眼太久，就被人叫醒。
佟妈见她仍未起身，又用力摇了摇她：“季伶姑娘，别忘了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卯时初刻就得抵达太府寺！”
听到“太府寺”三个字，她才登时睁了眼，快速坐起身来：“是是是，谢谢佟妈提醒！”
她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下床开始梳洗。
随后又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色襦裙，长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个髻，用支素簪撑起，看着倒比往日厨娘那装扮多了几分随意利落。
收拾完毕后，风季伶正欲出门，房门被叩响。
佟妈急忙开门，见来人是云载溪后，立即行礼：“云坊主早。”
风季伶闻言也不禁一顿，偏头朝房门处看去。
只见云载溪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束着白色玉带，身姿挺拔，眉宇间的清冽，眼角温和的笑意与平日并无不同。
与她四目相对时，云载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季伶，起来就好，走吧。”
说完，便转身先行。
仿佛昨夜那个霸道又强势的吻，并不是他给她的。
风季伶迟疑了一瞬，默默跟了上去。
唇瓣上的灼热触感，也在一夜之后被晨光冲淡，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耿耿于怀。
看着前方不远处云载溪的背影，她暗暗摇了摇头，想要甩掉那些不应有的念头。
一个吻而已……那算不得什么。
与云载溪取了一坛滴香酿的酒样后，二人便一前一后的走在寂静的街巷中，一路上谁也未多言半句，只剩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弄中低低的回荡。
越是靠近太府寺，路上的行人也越多了起来，风季伶的注意力渐渐被同行者吸引。
她万没想到，能亲眼目睹如此多的酒坊坊主，正带着自家伙计，络绎不绝赶往太府寺。
每个人都神色各异，却又纷纷盼望着能夺得头筹，获得朝廷贡酒的声名，借此平步青云。
有些酒坊的坊主甚至一次呈上数十种酒样，护送酒样的队伍也宛若长龙。
不像她和云载溪。
做为花满楼酒坊的代表，只得她与云载溪，外加酒坊里的一名伙计同行。
那伙计负责拿酒样，而她负责拿酒册，云载溪则带着花满楼最重要的印章。
在抵达太府寺时，天色才蒙蒙亮，大门前已排起了长队，有官员在门口处接收各各酒坊呈上的酒样与酒册，并记录在案。
轮到花满楼酒坊时，她跟在云载溪身后，依旧指示将酒册与酒样一一呈交。
官员仔细核对之后，要云载溪亲自在册上盖下花满楼的印章，并告知他们可以离开了：“花满楼……云坊主……好。三日后便会有结果，希望能再见到花满楼的名字！”
“承官爷贵言！”云载溪语气恭敬，浅浅行了一礼，转身扫过身边的风季伶，轻声道：“走吧！”
风季伶对上他的视线时，心竟又慌了一下，飞快的错开：“哦，好。”
云载溪的眼睛太过清透，像能轻易洞悉一切，这让身为魔术师的她本能的感到害怕。
云载溪又转头看向随行的伙计：“你且回去，告诉连伯，我与季伶要去庙里请签，迟些再回。”
“是，少东家。”
那伙计似乎乐得轻松，应下声后，转身就跑远了。
风季伶这才意识到，接下来要单独与云载溪相处。
他怎么还要她一起去寺庙呢？
风季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想要与他拉开距离：“我就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