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呓语
店家听到风季伶的声音，抬头看来，眼角的皱纹在烛火下泛着油光。
“来了来了。”
说话间，店家已经踱着轻快的步子走来。
风季伶侧过脸，偷偷看了一眼正靠在她肩膀外貌惹眼的男人，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还有脸庞精致的轮廓，怎么会有这样俊美的人？
因为饮酒过急，云载溪已经满脸发红，拄着铜杖的手微微震颤，似乎想要借力支撑起身子，却又无能为力。
他的身子如一滩软泥往前倾斜着，稍不留意就要倒地，风季伶不得不一手搀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护在他的腰腹处：“坊主，能站稳吗？”
云载溪眼皮微掀，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还行！”
云载溪面颊通红，口里的酒气带着温热的气息，均匀的喷在她的脖颈：“季伶，你不要担心。不用麻烦店家。”
一种异样的感觉顿时扫过风季伶的心中，她别过脸，却忍不住吐槽：“连站都站不稳，还说自己行？”
呵，真是个逞强的男人！
店家此时走近，风季伶像是看到了救星，两眼放光：“店主，劳烦您了。”
“没什么，难得二位客官光顾！”
说罢，店家伸手过来，与她合力将云载溪架起来，担心行路不便，店家还试图从云载溪手中拿过那根铜杖。
哪知云载溪并不肯松手，还用极凛冽的目光瞪了店家一眼。
店家愣了愣，细细看着云载溪，却又不见刚才那狠戾的神情。
云载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无害：“店家，有劳你带我和表妹回房。”
“客…客官，别客气！”店家暗自松了口气，只当刚才是他眼花看错。
有了店家的出手帮忙，风季伶顺利的将云载溪扶到了客房里，店家还贴心的替她铺好地铺，才转身离开。
总算静了下来，外面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她侧头看去，窗外漆黑一片，如若无物。
房内只得一灯荧荧，映照着内里的陈设，将睡在地铺上的云载溪掩入阴影之中。
风季伶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有些触动，想起刚才在堂下，云载溪对她说的那些话。
还有，看向她的那副神情……实在太过暧昧。
敛起神后，她飞快甩掉了这些念头，一定是她想多了！
走到屏风的另一侧，风季伶轻轻吹灭了桌上烛台的明火，屋内顿时陷入一团漆黑，唯有雨声不肯停息。
躺下之后，她闭上双眼，可是云载溪靠在她肩膀时，呵出潮热酒气的感觉还弥留在她颈部，挥之不去。
她翻了个身，扯起被褥将头蒙住，整个人蜷缩在里面，没过多久，便沉沉地入睡了。
窗外雷声渐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云载溪在梦中，好像又回到了他三岁的那个雨夜。
母亲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被雷声压碎。
“母妃！您不要送走儿臣……母妃，儿臣要留在您和父皇的身边！”
那是云载溪对母亲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如今却成为他雷雨夜时的梦呓。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里短暂的照亮，雷声轰隆，云载溪猛然坐起身来。
他酒意未消，眼神迷离，恍惚间起身，绕过屏风，跌跌撞撞地朝风季伶睡的床榻走去。
风季伶也被这道雷声惊醒，翻身时又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睁开双眼，带着警惕，从被褥里探出头来。
只见云载溪衣衫微乱，周身散发着浓郁但并不令人厌恶的酒气，朝她靠近。
风季伶撑起身子，蹙起眉问：“坊主？你怎么起身了？”
云载溪满眼失落，像被遗弃的幼兽，却带着平静的语气：“不要……别送我走，母妃。”
风季伶愣了愣。
母妃？！
还没等她想明白，她已经被云载溪紧紧的抱住：“……别让我一个人。”
云载溪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孩儿。
她下意识抬手，想将云载溪推开，却发现云载溪颤抖得很厉害。
她整个人僵住了，只好任由云载溪抱住。
但她却忍不住轻声问道：“云坊主？你怎么了？”
“……别赶走恪儿，母妃！”云载溪含糊不清的呢喃，手臂膀收得更紧。
风季伶彻底被云载溪圈在怀中，小脸紧紧贴着云载溪阵阵起伏的胸膛。
风季伶皱着眉，欲言又止地盯着漆黑的房间。
一想到书里的大反派竟然会如此无助，还叫她‘母妃’？
她恍然察觉，云载溪或许还有另外的身份。
他竟然是皇子？！
那他是乌契国的皇子，还是其他国的呢？
风季伶轻轻拍了拍云载溪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慰：“坊主，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雷声很快就会过去的。”
云载溪没有回应。
风季伶又柔声哄道：“你醉了，等酒醒之后，一切都会没事的。”
说完，她试图从云载溪的怀里退出。
云载溪却将她箍得更紧，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寻找着她的双眼：“我没醉。”
这样的姿势与距离，都太过暧昧，让风季伶极不自在。
但她的小脸却不自觉的滚烫起来。
“我心里清楚得很……”云载溪眼里充满了痛苦的神色，“你明明就在我的面前，我却总觉得你离我好远……”
风季伶以为云载溪还在说梦话，为难的眨了眨眼，又拿双手手肘抵着他的胸膛，解释道：“坊主，我不是你的母妃，我是风季伶啊！”
可一转眼，她的眉骨却被云载溪的大指指腹轻柔地拂过，仿佛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云载溪一脸痴迷的看着她：“是梦吗？如果是，请别再让我一个人……”
说着，云载溪忽然低下头，将下巴重重的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喑哑：“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风季伶浑身僵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云载溪滚烫的体温还有紊乱的心跳。
屋里再次被闪电照亮，云载溪立即收紧了手臂，像是知道接下来会有雷声响起，将她紧紧圈住：“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