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雨夜
风季伶突然哑了口。
迎着云载溪的目光,她勉强笑了笑:“我这不是才刚出宫,没有机会嘛!”
云载溪微微愣了一下,重新露出笑意,抬手指了指门外:“刚才进门时,你有没有看到门外的那棵树?”
风季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黑又逢阴雨,只凭店里面的几盏烛光,根本照不透外面的一片漆黑。
只有雨滴敲打在树梢时,传来的“莎莎”声,提醒着她那棵树就在门外。
风季伶下意识开口问道:“这你都能看见?真是厉害!”
说着,朝门处走去。
正当她打算去看一眼云载溪口中说的那棵槐树,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它好像咱们小时候爬过的那棵老槐树。过去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
风季伶心头不免咯噔一下,老槐树?
完了,这又是她没有细看的剧情。
顿住脚步后,她回过头来,故作轻松:“既然已经回来了这里,明日一早咱们就四处逛逛呗?”
云载溪嘴角上扬,轻轻点头:“故地重游,又遇上这样的雨夜,真的好想痛饮几杯。季伶,你陪我吗?”
风季伶有些迟疑,这大反派明知她不能喝酒,还非要她陪酒,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吧?
正想着,云载溪又不疾不徐道:“你酒量不好,以茶代酒便是。”
高高大大的男人,单手拄着铜杖,却微微弯着腰背,抬眼看向她,一脸的讨好,毫无一丝坏人的姿态。
风季伶忽的松了口气,原本是她想多了。
“也好。”
她微微放柔了声音:“反正我也饿了,不如再叫上几个菜?”
云载溪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变得深了些。
回过头去,恰好见到店家抱着一张暗黄色的屏风经过,云载溪便主动上前吩咐道:“店家,与我烫壶酒,再沏壶茶,备些酒菜来。”
店主顿住脚步,面露难色道:“哎呀,这个时辰小店只有些许浊酒与茉莉花茶了,客官不介意吧?”
“不介意。”
云载溪始终带着一团和气,还主动向店主介绍:“我与表妹以前也是风家村的人。因为那场水患,多年不曾回来。能喝到家乡的浊酒与茉莉花茶,已是极好。”
言谈间,云载溪走到就近的桌前,缓缓坐下:“若是再有一碟葱爆鸡子与咸鲜豆荚,便更妙了。”
风季伶跟在他身后,也缓缓入了座。
刚才店主还是一脸为难的神情,此时已经换上一副喜孜孜的面孔:“原来二位客官也是这里的人?”
店主的目光不住的对她和云载溪二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笑吟吟道:“难怪打从你们一进门,我就瞧着有些眼熟。”
“哎呀,人这年纪一大,就总是容易忘事儿。”店主非但没有怀疑云载溪的话,反而还主动过来套起近乎,“你们是哪家哪户的人啊?”
“哦。我们是风”
风季伶正要接过话茬,却忽然被云载溪打断:“店主,劳您快些准备吃的来,我与表妹舟车劳顿,实在饿得紧!”
男人脸上浮现的出谦与从容,几乎看不出破绽,还随手从袖中掏出一锭细软,摆放在桌前。
店主的目光顿时被那银两吸引,下意识就伸手过来拿,还忙不迭的应声:“是是是!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吃的喝的,二位稍等。”
店主收走了那锭银后,匆匆走开了,堂上只剩下她和云载溪二人。
正当她要开口发问,刚才为何要阻止她说出自己身份时,云载溪却抢在了前头开口:“季伶,我总觉得,在宫里的这些年,好像硬生生的将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云载溪仍是一往如常的温润,但眼底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没等她开口,又意味深长地轻声道:“我本来以为,改变的人,只有我一个。没想到,你也变得不同了。倒真是……造化弄人。”
风季伶敏锐的察觉出云载溪话里有话,不禁皱了皱眉。
她本就不是云载溪所认识的那个风季伶,只是恰巧穿进此书,成为了那个厨娘风季伶。
乘车一路,云载溪都没跟她提起过此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不知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还是大反派的自我感慨?
低头看着桌面的木纹时,风季伶故意做出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只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句:“哪有一成不变的人呢?”
云载溪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却没作声。
指尖轻叩着桌台,似是打着拍子。
忽然,云载溪小声哼唱起童谣来:“杏红开,落满台,阿妈送我桃李来……”
她抬眼看着身旁的男人,莫名的跟着哼唱出了下半句:“风不语,青丝改,老槐树前等儿还。”
风季伶惊讶不已,心也猛烈的跳动了几下,脸颊变得绯红。
莫非是原主的记忆?
云载溪的目光再度向她看来,冷静沉稳之余,多了几分柔情与欣喜:“季伶……”
男人忽然笑了,还将她的手握住:“原来,你还记得这首童谣!”
风季伶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但云载溪脸上这副失而复得的表情,又让她从容了许多,点头轻笑:“是啊。”
假如撇开书里的剧情与设定不谈,云载溪真是个极温柔极细心的男人。
难怪公主殿下会对他死心踏地,不远千里跑来此地。
她若是再和云载溪多相处几回,只怕也很难不被其人格魅力吸引。
但是,在她心里却仍有一团疑云。
飘香院突然关门,王掌柜被官差带走,这件事究竟与云载溪有没有关联呢?
正想着,云载溪突然开口问她:“季伶,我想你会帮我的,是吗?”
风季伶听不懂,一脸疑惑:“什么?”
云载溪本来打算开口,似乎瞥见了店主的身影正在朝这处靠近,又打住了话题。
他转过头去,迎着端来酒菜的店主,温和道谢:“要店家单独为我兄妹二人忙碌,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收了云载溪那么大的一锭银两,店主自然服务周到。
听到云载溪如此客气,连忙堆起笑脸:“不碍事不碍事。难得二位客官还肯回来风家村瞧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五年前的那场水患,将整个风家村淹没了大半,若不是那天我们一家出了趟远门,避过了那场灾难,只怕也没有这间‘风家村’驿店了。”
“原来如此。”
云载溪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缓缓开口道:“五年前,我和表妹也是因为贪玩,满山遍野的乱跑,竟让我们躲过了一劫。”
风季伶默默地看着云载溪的侧脸,却没作声。
云载溪却突然看向她,眼睛清明如同一汪深潭,没有一丝杂质:“是吧?季伶表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