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坦诚
有了云载溪的这道旨意,数名侍卫立即上前,纷纷架起跌坐在短榻上的柳太后,强行要将她拖走。
柳太后的身子本就娇小,又曾被幽禁于丙舍,更加孱弱,自然拗不过宫里年轻力壮的侍卫,很快便被拖了出去。
在经过风季伶身边,柳太后恶狠狠地瞪着她,破口大骂:“你个尚食局的贱婢!”
“哀家当初赏识你的手艺,要你负责哀家与恒儿的甜食。”
见柳太后停下,侍卫们连忙推着柳太后往前行走,但她仍奋力地转过身子,数落着风季伶:“你非但不感恩,还帮着这帮逆贼反抗哀家,真是反了!反了!”
风季伶细眉紧拧,神情有些复杂,却一言未发。
她明白,柳太后所骂的是原主。
而她,只是凑巧穿进这书里,成为了那位厨娘,却无法代替厨娘回应些什么。
她既不恼也不怨,唯一担心的是,柳太后会再对云载溪不利。
正想着,一道身影忽然上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朕乃天命所归,你与你的恒儿才是窃国的逆贼!”
云载溪板着一张脸,紧盯着柳太后,语气全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听闻此话,柳太后的情绪异常激动,竟哈哈大笑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番不堪入耳的谩骂声。
直到柳太后的身影消失,永寿宫才重归于宁静。
风季伶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下来,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关切地问:“云载溪,你的脖子”
话还未说完,云载溪飞快地转身,朝她展开双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又顺势把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半晌,才喑哑开口:“季伶,谢谢你。”
云载溪声音近在咫尺,轻柔得叫人脸红心跳。
风季伶本想转身,却发现身前的这个男人将自己搂得很紧,她只好站定不动。
一想到方才因担心而失言,唤了他曾经的名字,风季伶羞窘之余,又急急改口:“不、不客气。那……陛下的脖子还好吗?”
“朕无碍。”
云载溪将脸埋进她颈窝,像在吸取她身上淡定的能量,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碎满地的青瓷碎片上:“最重要是你没事!”
说话间,云载溪抬眸,对云雀递去一个眼神,云雀便识趣地招呼身后其他宫人一并退下了。
整个永寿宫更加空寂,只剩云载溪与风季伶二人相拥在一起。
陆陆续续离开的宫人侍婢引起了风季伶的警觉,她本想从云载溪怀里退出,可缠在她身上的双臂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陛下?”
风季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还忍不住抬起头,却看到云载溪眼角泛红。
触及到她的视线之后,云载溪才缓缓将她松开,声音凉薄:“当年,她将朕的母妃关进冷宫时,可有想过今日?”
云载溪似乎并没问她,只是在自语:“今日,她有这样的收场……真不知这算不算是报应?”
风季伶迟疑了一瞬,本想开口,却再度听到云载溪自嘲般轻笑,用了更轻的声音:“季伶,为何……朕竟觉得,这报应还不够。她只是疯了,而朕的母妃是清醒的受着每一分的苦,直到死亡。”
风季伶心尖一颤,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脱口道:“莫非陛下想要杀了她?”
云载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声音凉了一分:“朕……朕不知。”
入夜之后,皇帝寝宫内殿里生着暖炉,驱散了殿内的寒意。
在云载溪的吩咐下,一众宫人侍婢纷纷退下,就连云雀也被屏退,殿内只剩他和风季伶二人,气氛静谧又微妙。
云载溪拉起风季伶坐在榻边,动作轻柔得前所未有,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态:“季伶,自朕入宫以来,一直独自应对着宫里的一切。今日,幸好有你在身边护着朕。”
风季伶摇了摇头,放轻语气:“陛下护我良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虽如此,但今日发生了太多出乎意料的事,风季伶无法装作熟视无睹,终究问出了心底的疑虑:“陛下,柳太后突然发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云雁突然行刺萧晏……陛下是不是早就知晓原因?还有那个内侍府的谢统管,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把话说完,云载溪突然将她打断,还有意离她近了一些:“季伶,只有你我二人时,你不必一直呼我陛下。”
风季伶心头一震,看着云载溪眼底的疲惫与真诚,心里那番疑虑、疏离与戒备,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我只是担心你。”
不知为何,她说出这话时,竟像个没底气的孩子。
因为,当所有巧合同时发生,无论再怎么巧合,都说明是早有预谋。
她仍不愿把云载溪与书里的大反派联想成一类的人,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又不得不让她产生疑虑。
云载溪默默看着她,她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又急急解释:“我……我也怕一时叫乱了,所以才一直称呼你陛下。”
云载溪眸色微动,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是吗?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拿自己当做我的近侍了。”
风季伶没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虚空处:“我有时看着你,的确会觉得有些陌生。”
察觉到云载溪探究的目光,她急忙解释:“我说的不是样貌啦。是…是你今日下令时的样子,还有你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云载溪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季伶,我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呢?”
云载溪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庞,嘴角露出和善又温柔的微笑,让她失神了片刻。
云载溪满眼坦诚,几乎前所未有:“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宫里太过凶险,我不想你沾半分血腥。”
她蹙了蹙眉,有些似是而非:“我知道宫里凶险。否则当初,我也不会那么想要离开宫里了。但是……”
“但是?”
云载溪攥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我变了,对吗?”
没等她反应,云载溪又摇头轻笑:“朕幼时出宫,为躲避柳太后的追杀,被母妃心腹藏在风家村里。”
云载溪眉心紧蹙,眼底更是带着一抹忧色:“却仍未能逃过那柳太后爪牙的追杀,还令我腿疾缠身。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唯有机关算尽,才能苟活。除了对你,我用不着这些算计!”
“在宫里,更是波谲云诡。不进则退,不赢则死。季伶,你应该早就知道。”
看着烛光在云载溪眸中跳动,风季伶终于明白。
原来,他的改变、隐瞒、偏执,皆是源于对一切的不安,更源于想要护她周全的执念。
风季伶心头一暖,小脸变得红了些:“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
云载溪忽然拉起她的手,还将她的掌心贴在心口,那里心跳沉缓而有力。
风季伶的心又是一阵乱跳。
云载溪顺势凑近她唇边,睨着她:“季伶,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