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酲醉
触及到云载溪满是温柔与笑意的目光,风季伶仓促的移开了视线,看向店家:“是。我和表哥离开家乡好些年,今日才有机会回来看看。”
她知道自己在胡诌,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轻易的打着哈哈说完。
店家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身型微微有些发福,面容却是和善,站在一旁替她斟上一盏茶水后,递到她面前:“近一年以来,陆陆续续都有人回村里看看。”
犹如打开了话匣子,店家继续说道:“朝廷减免了咱们的田租,本来是好事,只不过这一带田少山多,民生之资山甚于资田,所以……愿意留下来的人,几乎寥寥无几。”
说到此时,店家不禁哼笑了一声,随后又忽然打住:“我好像说得太多了……二位客官,请慢用!”
风季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从店家和云载溪二人的脸色上看出了灰心与无奈的神情。
待店家走开之后,她忍不住小声问起云载溪:“哎,怎么刚才提起田资的事,店主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云载溪举杯仰头饮尽之后,才看向她来,眼神却像在看个不懂世事的孩子。
风季伶不禁皱起眉:“你这样看我干嘛?”
云载溪偏头看了眼不远处,店主正在掌柜台后默默记下账目,并未注意他与风季伶。
他才用胳膊肘撑着下巴,上半身微微朝风季伶前倾:“自高祖时代起,这一带的樵采渔猎,朝廷就从未赋税……”
云载溪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风季伶的脸上,目光逐渐从她的眉眼往下移动。
她肌肤白润,嘴瓣殷红,又因刚刚饮了茶水,湿润润的。
云载溪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到杯盏上,压低声音道:“所以我在想,店主刚才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有几分抱怨朝廷,未将惠民之事落在实处。”
经他这么一说,风季伶有些明白了,不由点点头:“原来如此。”
云载溪拿起跟前的酒壶,又斟上一杯,话锋忽然一转:“少帝年幼,仍未亲政,朝中事细无具,皆取决于柳太后与摄政王二人之手……这两个人忙着内斗,哪有心力理会灾民?特别是那个柳太后……”
说到此时,云载溪又举起杯盏,仰头饮尽杯中物。
重新踏上风村家的这片土地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他甚至还有一丝痛快。
当初,若非柳太后派人来此,想要借风家村里的村童致他于死地,他的腿又岂会像今日这般?
是为了泄愤也好、是为了复仇也罢,他拖着残缺的腿脚,趁着连日不休的暴雨,亲自到上游将快要决堤的河床凿穿。
看着洪水朝风家村奔流而下的那一刻,他又哭又笑,就像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
若非重遇上风季伶,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这里。
毕竟,在风家村的日子,除了风季伶以外,并没有其他人令他开心过。
如果不是都城的大街小巷突然布满了柳太后的暗卫,还四处搜查风季伶的下落,他也不会突然带着风季伶离开都城暂避。
柳氏……
明明早已贵为太后,掌国家生杀大权,为何还要对一个厨娘赶尽杀绝?
看着云载溪一杯接着一杯,不断的喝下酒水,风季伶终于意识到他有些不妥,便连忙用筷子夹了些葱爆鸡子,放在他的碗里:“你别这样喝酒,会醉的。……吃些东西吧!”
云载溪此时却毫无胃口,连眼皮也没抬起,只是继续拿起面前那壶酒,替自己斟酒。
见劝说无效,风季伶只能紧盯着云载溪,默默的饮下一口茶水。
入口的花茶香气传到鼻腔,带着暖意,她不禁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云载溪举杯的手一顿,朝她看来:“季伶,怎么了?别是受雨着凉了?”
不断的饮酒后,云载溪的双颊浮现出一抹潮红,看向她的眼睛虽然透着关切,但好像还多了别的情愫。
她移开视线,揉揉鼻子,摆手道:“没有。”
云载溪放下杯盏,抬手朝她额前探来。
手背刚一贴到她的前额,她浑身犹如过电似的,传来一阵酥麻。
她的心也突突的乱跳了几下,不禁别过脸去:“都说没事了!”
云载溪愣了愣,随即收回手,还露出笑脸:“季伶,若因我突然的这个决定,累你染上风寒,便是我的不是了。”
风季伶不禁伸手一把捂住云载溪的嘴:“呸呸呸!别乱说话!”
意外的是,云载溪的脸有些烫,似是因为饮酒的缘故。
风季伶本能的缩回手,手腕处却突然传来一股温热又强悍的力道。
她抬眼看见自己的手腕正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她将视线逐渐移到云载溪那张俊美温柔的脸上,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云载溪垂着眼皮,静静地凝视着她,幽暗的眼底蕴藏着一抹仅她可见的深情:“对不起,季伶。我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
和云载溪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又听到这样的话,风季伶的心怦然一动,竟再度忘记回应些什么。
云载溪的嘴唇贴近她的手腕,一缕潮热的气流顺着胳膊浸入她肌肤深处:“毕竟,是我主动邀你一起,来风家村看看的。”
近看之下,云载溪的睫毛更显浓密,鼻梁高挺,被桌台上的烛火侧照在脸上,落上了长长的阴影。
云载溪看着她,眸子漾着光,语气恳切而煽情:“刚才,还要你来担心我,好像是从未有过的事呢……季伶,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村里与咱们一般大的孩子,总是爱作弄你?每回,都是我出面替你解围的……”
虽然云载溪的语气很是温柔,但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却越收越紧,这让风季伶心头一阵慌乱,急着抽身。
正当她要站起身时,云载溪却忽然松开了手,神情又恢复到平日那般平静温和:“你肯随我一道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说着,云载溪撑起了身,却又晃晃悠悠的,像是站不稳。
风季伶本能的伸手,将云载溪扶住:“云坊主,当心!”
确定他站稳之后,风季伶朝店家扬声道:“店家——!能不能请您帮个手,我表哥喝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