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护佑
车舆内昏暗，倒不怎么影响视物，听到车夫的话，云载溪侧脸看了眼身边的风季伶。
风季伶紧闭着双目，头靠在车舆壁上，正打着盹。
云载溪才又轻声回应了一句：“是吗？”
“我听人说，好像…好像是宫里的尚食局的厨娘私自逃，犯了忌讳，宫里才来了旨意，要将此人逮回去问话。”
云载溪骤然脸色一沉，目光再次看向了身旁的女子。
风季伶虽然退了烧，可并未痊愈，身子还弱，又经过长途跋涉，挨到天黑终于睡着。
他担心扰了风季伶的清梦，便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一角，透过缝隙朝城门口看了过去。
大江都城的城门，魏然耸立在半里之外，城门口处却排起了长队，城楼上的守卫没什么变化，但城楼下的侍卫却足足比平日多了三倍。
但凡出入城门者，无论是车马或行人，通通都要停下，待守卫检查盘问一番，方可放行。
怪就怪在，守卫并不检查行人的包袱、货物，而是拿着画像比对着什么。
足见这帮守卫果然是在搜查某个人的下落。
云载溪收回手后，心下一沉，目光再度落在风季伶的脸上。
迟疑片刻，他伸手拍了拍风季伶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话：“季伶。季伶，醒醒！”
风季伶被吵醒后，困顿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身边的男人，正一脸温柔关切的看着自己。
下一刻，画面变得清晰，风季伶想起她和云载溪同乘马车，准备回都城。
马车停得很稳，并未移动，她开口问道：“是不是到花满楼了？”
风季伶语气慵懒，说话时还揉了揉迷蒙的眼睛。
却看到云载溪一脸郑重：“季伶，你快躲进下面的暗格，没我叫你，千万别出声。”
风季伶有些不解：“怎么了？”
“我们在城门外，有守卫正挨个在盘查尚食局出逃的厨娘。”
风季伶心头猛然一震，眨了眨眼，陷入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云载溪神色变得凝重：“季伶，保险起见，你先避一下。待平安入城，你再出来。”
事出突然，让风季伶反应不及，她本来还要追问一下句，车舆外传来车夫慌张的声音：“云坊主，守卫过来了！”
被车夫的话打断思绪，风季伶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被云载溪攥住。
“快躲进暗格去！”
云载溪脸色微变，催促着她起身，还将马车底板的暗门打开，要她立刻躲进去。
一切都太过突然，风季伶的手臂被云载溪攥得生疼，几乎站立不稳，她双膝一曲，竟跪了下去。
此时，车帘陡然被掀开，一个身着暗青色守卫服的男子站在门外，目光锐利地扫过车舆内：“奉太后懿旨搜查出逃宫婢，所有人统统下车！”
守卫的声音冷硬，透着威严，让人难以拒绝。
听到‘太后懿旨’后，风季伶突然心跳加速了起来，来不及藏进暗格的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车外的守卫目光落在她和云载溪二人的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见她背对着车门，又跪坐在云载溪膝下，两人拉拉扯扯，姿势颇为暧昧。
守卫脸上一红，飞快的别过了头，语气中透着几分鄙夷与调笑：“嚯！二位可真是好兴致。在这城门重地，行此等之事？！这可不是你们家的高床软枕。”
风季伶又羞又怒，却不敢轻易回头。
云载溪看了她一眼，顿时挺身而出，将她护在了身后。
云载溪手持铜拐，躬身迎到车门前，刻意作出慌乱的神情：“官爷，行个方便，行个方便……”
既然守卫误会，他便将计就计。
借着整理衣带时，云载溪用整个身体挡住了车门，确保不会再有其他人看清风季伶的容貌，才笑着解释道：“小人与贱内多年分别，几经艰难得以重遇，因一时情切，忘乎所以，才会……”
守卫搓了搓手指，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里面那女子是你夫人？”
云载溪点了点头，声音清朗：“回官爷，是的。贱内一介乡野村妇，从未到过都城，并非官爷要追查的人，还望官爷通融通融！”
“你说不是就不是吗？”
听到这话，云载溪低垂双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很快就恢复和颜悦色：“贱内衣衫不整，小人怕污了官爷们的眼，还请官爷见谅！”
几名守卫心照不宣的笑出声来。
为首的守卫再次打量着云载溪，见他拄着铜制的拐杖，言谈气度不像普通百姓，还有几分商贾气质，便将手一伸，哼笑道：“那就要看你这个瘸子，懂不懂什么叫‘通融’了。”
风季伶在车内，看不见车外的情景，只凭守卫那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她也能猜到，这帮守卫是想趁机捞些油水，好中饱私囊。
云载溪心领神会地从腰间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两，递到那名守卫的面前：“小人明白，一点茶钱，请各位官爷行个方便，高抬贵手……”
见到金银细软之物，守卫脸上的笑意藏不住，飞快夺过云载溪手中那锭银子，揣进袖口。
随后，又四下张望了片刻，才满口不耐道：“行了行了！看你这腿脚不便的样子，赶紧滚吧！别耽误老子们做事！”
守卫的话，如同皮鞭带着羞辱抽在了云载溪的心坎上，一旁驾车的车夫实在看不过去，起身想要替云载溪帮腔。
这一举动引起了守卫们的侧目与警惕。
云载溪眼急手快，一把将车夫拦下，随后微微牵动唇角，露出谦卑且从容的笑容，恭送着那几名守卫：“是是是。多谢官爷通融，我们这就走。”
车夫看着云载溪如此低姿态，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不由得紧皱着眉头，愤然的叹了口气，才坐了回去。
风季伶虽然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却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在云载溪踏进车舆的一刻，她带着心疼与愤怒：“那帮守卫真是欺人太甚！”
云载溪缓缓坐在了她的身边，侧过脸，朝她勾了勾唇角：“无妨。几句闲话而已，最重要是你没事。”
风季伶怔愣住了。
穿书以来，她一直拿云载溪和书中所描写的那个大反派比较，越是比较，她便越觉两个人似乎毫不相干。
刚才，更是让她意想不到。
云载溪为了她的安全，竟能委屈求全到这样的地步。
天呐！这是什么绝世温柔的男人？
风季伶在心中惊叹，眼前这个男人从小就遭受母子分离的痛楚，又遭到柳太后的迫害，却身残志坚的活着，还想要替自己经营的酒坊争取有出头的一日……
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有如此强大的内核，如此的正能量啊？
他根本就是人世至善本善啊！
风季伶下意识的拥抱住了云载溪，词不达意道：“云载溪，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