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动情
走出书房后,风季伶暗暗松了一口气,可跟在姜耀的身后,她仍然不能太过放松。
姜耀是萧晏的心腹,对萧晏忠心不二,还是大江国的羽林中郎。在此人面前,她最好表现得墨守成规些,最好降低自身存在感。
初冬入夜得早,才刚过了戌时,天色已是漆黑一片,整个王府如同一片寂静的森林,即使是轻微的响动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偶有北风呼啸而过,拂过长廊上的灯笼,便引得烛火轻摇,如同她此刻的心境,经不起太狂太烈的风。
大约走了十几步后,在她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铜杖拄地发出的轻响,混着北风的声音。
风季伶心头一紧,边走边回头。
远远的,她隐约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影,正跟在王府下人身后,走向摄政王书房的门首。
即使那人的面容在夜色里,让人无法分辨,她身体却已先她一步知晓,那人是云载溪。
这一刻,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
她想着,若是能什么都不理,什么都不顾的话……
假如,她不是书中的厨娘,云载溪也不是书里的云载溪……该有多好?
她贪心的多望了云载溪一眼,许是夜色太浓,灯笼的微光照不透这迷宫一样的长廊,云载溪比从前看着更清瘦了些。
他遭遇暗杀之后,身体的伤或许已经恢复,可心里的伤呢?
书里描写的云载溪,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反派,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六亲不认。
难道说,真正让他黑化的,是这一次的暗杀?
正当她思绪如江水般连绵不绝,永无止息时,身前的姜耀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她,沉声提醒了一句:“季伶姑娘,侧殿到了,请在此等候。”
说着,姜耀推开了殿门。
殿内的烛光橙黄,给幽暗的四周带来一抹暖意与光芒。
风季伶回过神,看了姜耀一眼,随后微微点头,便踏入殿内。
殊不知,云载溪在踏入王府内院的一刻,目光便不自觉地掠过庭院的深处。
廊下灯笼微微晃动的光晕,与侧殿殿门忽然打开时透出的光芒,成了整个静默世界里唯一的变量。
在书房门外等候通传时,他只是微微侧身,便瞥见了风季伶的背影。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风季伶脸上的神情,但风季伶那副卑微的姿态,已足以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绪波澜翻涌。
早前,为接近萧晏,他曾收买过王府里的一名粗使仆役。
对方身份低微,虽然只在王府的外围活动,但于他而言,已足够让他了解萧晏平日的出入习惯。
在接近萧晏之后,云载溪便不再联系这名粗使,哪知风季伶被萧晏扣押在王府内。
他这才重新联系上这名粗使,并从中了解到了风季伶在王府里的情况。
粗使告诉云载溪,风季伶被软禁在王府的前厅一带,活动的范围是后厨与客房,身边有两名侍卫看守,几乎半步不离。
可刚才,他分明看见风季伶被姜耀带到萧晏书房的侧殿。
要知道,摄政王府戒备森严,每处庭院的等级更是严苛。
这里萧晏的内院,粗使仆役自然无法触,但此刻,风季伶却被姜耀带进了萧晏书房的侧殿……
这样的画面,足以搅动云载溪心中的疑云。
与风季伶分开足足一个月余,与她争吵的画面,却依旧清晰如昨日。
风季伶只因一个吻,便拼命跟他划清界限所说的那些话,亦言犹在耳。
可如今看来,萧晏对风季伶的态度,似乎也变得异乎寻常了。
莫非,风季伶倒戈萧晏了?
很快,下人从书房里出来,要他进去面见摄政王萧晏,云载溪才压下心头的震荡,敛去眼底的波澜,脸上露出温和的恭敬。
在躬身行礼时,他余光扫过案几后端坐的萧晏。
萧晏正一脸审视的看着他。
云载溪心中暗暗嗤笑,到底是武将的性子,喜怒皆形于色。
“参见皇叔!”
云载溪刻意放缓了语气,姿态谦卑,“侄儿今日前来,是为感激皇叔出手相救之恩。侄儿没齿难忘……今日觉得伤势好些了,特来拜谢,愿为皇叔驱策,以报万一。”
“原来是此事。”
萧晏轻笑出声,语气多了几分玩味:“本王不过举手之劳,你我又是叔侄,何足挂齿。你既答应与本王合作,本王自然要保你平安无事。只不过……”
萧晏忽然收了笑,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恪儿今夜突然到访,不怕引人注目么?”
云载溪笑容颓唐,语气多了几分怅然:“皇叔明鉴,恪儿一介残躯,与大江而言是‘已死’之人,于乌契……也不过是枚用旧了的棋子罢了。”
他忽然抬眸,面露诚恳:“近日连遭暗杀,才方知天地之大,若无根基,终是浮萍。思前想后,唯有皇叔曾施以援手,也是恪儿唯一能依靠的长辈。”
“哦?”
萧晏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一脸似笑非笑:“恪儿当真做此感想?不是因为风季伶那丫头?”
云载溪身体几不可察的一震。
他随即深吸了口气,抬眼时,又刻意露出软弱与痛苦:“皇叔……恪儿果然瞒不过皇叔。是,我确为她而来。”
萧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微微前倾着身子,兴味更加浓烈:“你很坦白,本王喜欢。不过,本王想知道,你对风季伶那丫头,可是动了情?”
云载溪一脸坚决,语气急切:“皇叔,为了季伶,我愿用所知关于乌契国的一切情报与皇叔交换!只求皇叔能保她平安周全。她与此间一切无关,别让她成为筹码!”
萧晏满缓缓靠回椅背,似是十分享受这种掌控感,笑容得意:“恪儿真是情深意重,令本王动容。只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问:“本王要如何相信,你所言的是否属实?你真的肯将乌契国的一切情报通通告诉本王?”
云载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副本,单手呈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皇叔,此乃成焕洲太子给恪儿的回信,还请皇叔过目。”
萧晏微眯的眸子骤然泛起微光,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那封信函,快速审阅了一番。
信函所用纸墨,确为乌契国独有,加上那象征着乌契皇族的乌鸦图腾。
萧晏再抬眸时,近距离地打量起云载溪来,心中浮起疑惑:“本王又怎知这信函不是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