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表演
殿门外,太监的禀报声打断了云载溪与风季伶的谈话。
得知萧晏要来面见自己,云载溪下意识蹙起了眉,方才眼里的温柔在瞬间荡然无存,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不悦。
“萧晏?”
风季伶也微微皱了皱眉。
正是用膳之时,萧晏为何非要选在此时求见?
若是,萧晏看到她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倒不怕与萧晏碰面,可云载溪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风季伶扭头看着云载溪的侧脸。
云载溪握了握她的手,缓缓起身,面色恢复了平静,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一切。
“季伶,你先退到屏风后面。不要出声,也别乱动,就仔细听着。”
云载溪语气淡漠,像是换了一个灵魂,风季伶站起身来,沉声道:“是。”
她知道,只要她留在云载溪身边,就必须经常面对这样的局面。
她缓缓走到屏风后面,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鸟纹样,刚好能将她挡住,她将裙摆藏好,静待着萧晏出现。
待风季伶的身影彻底隐去,云载溪才对着殿外,扬声吩咐:“宣。”
不多时,殿门打开,萧晏身着一袭赤色蟒袍,缓步走了进来。
云载溪脸上挂起一抹笑意,恭敬相迎:“皇叔,可有用过午膳?”
萧晏大步走到云载溪身前,只是略微颔首,却未行君臣大礼,无礼傲慢之态显而易见。
与云载溪的谦和恭顺完全不同,一时之间,竟让她分不清究竟谁是君,谁是臣?
她透过屏风间的缝隙,想要看清萧晏此刻的嘴脸,却被云载溪的身体遮挡住了,无法得见。
“本王听闻,陛下今日不仅杀了几名宫婢,还将皇后禁足在了永乐宫?”
萧晏质问,还肆意抬手,拨弄着袖袍上沾染的雪花,语气严厉:“此事,为何不事先知会本王一声?”
云载溪微怔了下,随即笑了:“方才值守太监来禀,说皇叔是有紧急国事来奏,莫非…是因为此事?”
萧晏有些不悦,往前进了一步,与云载溪对视:“乌契国太子与使臣离开大江不足一个月,陛下就擅自将乌契公主身边的婢女斩杀,还将公主禁足……不知陛下,可有将大江与乌契两国之约放在眼里?”
云载溪目光却微微一沉,乖巧得如同一个少年:“原来皇叔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朕”
不等云载溪把话说完,萧晏侧起脸冷声质问:“若此事传到乌契国内,陛下可有想过,两国之后要如何相处?”
萧晏根本不当云载溪是皇帝,趾高气扬的态度更是目中无人。
风季伶不自觉地拧起眉,却只能躲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
云载溪骤然抬头时,眼眶已然微红,声音也因激动而发颤:“皇叔!朕……朕岂会不知?朕对乌契公主的心意,这些日子皇叔也应该看在眼里。难道,皇叔就不好奇,朕为何突然如此决绝?”
“本王正是有此疑惑,陛下与皇后一向恩爱,突然如此反常……”
萧晏踱步走到云载溪身旁,刻意停顿了一下,眼里的探究意味浓烈:“莫不是以往那些恩爱,都是装模作样?”
云载溪转过身,跟在萧晏身后,目光黯然:“朕实在是因为气不过!”
萧晏脸色骤变,侧过脸看他:“气不过什么?”
“朕今日的一切,皆拜皇叔所赐。朕之所以要皇后禁足……”云载溪面色凝重,似乎难以启齿。
片刻之后,才开口:“是因皇后今日,竟然妄议皇叔。还说皇叔大权在握,而朕只不过是个摆设!”
话音一落,整个膳厅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风季伶也未想到,云载溪竟借成焕滢之口,言自己的心思,此举更像一种试探。
果不其然,萧晏脸色微沉,迟迟不语。
云载溪见状,又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像一个急于表达忠心的晚辈:“朕一听此言,如遭雷击。只觉平日里太过宠爱皇后,才让这皇后娇蛮无礼,不仅诋毁大江国柱,更有离间朕与皇叔之间亲情之意。朕若不做惩处,岂不寒了皇叔的心?”
若不是她知道云载溪对萧晏的恨,她几乎快要相信这话了。
见萧晏仍不作声,云载溪又抬手覆在自己胸脯上,神情认真至极:“朕当时怒火攻心,只想立即堵住这帮乌契国女子的嘴,免得流言扩散,所以……所以才会行事鲁莽!”
萧晏似乎有些动容,缓缓转过了身,审视着云载溪。
片刻,才语重心长道:“即便如此,也该按宫规处置。陛下此举倒显得本王不能容人了!”
看着这一幕,风季伶的心绪变得复杂起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云载溪每日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用膳被人打断,决断后宫事务招人质疑,甚至…还要随时作戏给萧晏、给宫里、给身边所有的人看?
“是!”云载溪的声音再次打断了风季伶的思绪,“皇叔教训得是!”
云载溪仍一脸恭敬:“是朕思虑不周,是朕年轻气盛了!朕的确没想起来,要将那帮宫婢交于内务府处置。朕自幼流落在外,实在不擅长记住这宫里的规矩。”
“不擅长?”
萧晏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却并不客气,“陛下经营花满楼时,每日处理酒坊账务,制酒,人事,可不像如今这副模样啊!”
“皇叔,酒坊如何与后宫相提并论?”
萧晏本就希望云载溪能在这后宫生活中越陷越深,才刻意纵容云载溪滥杀无辜。
为了能顺理成章地除掉云载溪,萧晏愿意等待时机,再由他亲自拨乱反正。
毕竟,除掉云载溪比除掉萧恒要简单得多。
萧恒有柳氏一族撑腰,柳氏在大江朝里树大根深;云载溪只是遗孤,在朝中无权无势,萧晏只需名正言顺即可。
见萧晏沉默不语,云载溪不紧不慢又道:“……要皇叔操心,朕实在是过意不去。若皇叔认为不妥,那朕这就下旨解除皇后的禁足!”
萧晏这才缓缓转过身,与云载溪面对面而立,他握住云载溪的肩膀,沉声道:“陛下既已处置,本王也不便再多干涉。只是日后,还望陛下谨记,遇事当先与本王商议,莫要冲动行事!”
云载溪认真地点了点头:“皇叔教诲,朕定会铭记于心!日后事无巨细,朕必先请示皇叔。”
萧晏嗯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去,却又忽然回转身来,目光直直落在膳桌上面。
风季伶立即警觉起来,顺着萧晏的视线,她发现萧晏似乎看着膳桌上的菜肴。
很快,她就意识到,萧晏正盯着她与云载溪用过的碗筷,目不转睛。
风季伶心头一紧,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片刻,萧晏的声音再度响起:“陛下今日与何人一齐进膳?”
云载溪却丝毫不慌,非但没看向膳桌,反而退后了一步,折过身来,面朝着屏风。
他始终注视着萧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然开口:“皇叔眼力倒是好啊!不错,方才确有‘人’在此与朕对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