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难忍
风季伶声音虽低,却清楚地飘进了殿内每个人的耳朵里面,让殿里微妙又凝滞的气氛,稍稍有些松动。
听到风季伶的话,云载溪侧首向她看来,满眼温和:“嗯。快替摄政王奉茶!”
说罢,云载溪转身面对萧晏,抬手指了指殿上的座位,无害的笑挂在脸上:“皇叔,请入座。”
萧晏看了云载溪一眼,这才移步到一侧的座椅边,落了坐。
风季伶缓步来到萧晏身前,恭敬地垂着眼眸,将漆盘上盛满茶水的杯子轻轻放下:“王爷请用茶。”
说完,她便俯低了身段,准备退到一旁。
萧晏却突然冷哼一声,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喜怒:“且慢,抬起头来!”
风季伶脚步一顿,心跳变快了几拍。
她在烧水沏茶时,曾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遇见萧晏一定要扮作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绝不能让萧晏认出她来。
虽然容貌不可改,但面对萧晏她可以扮做初次见面那般,如同从未见过此人。
萧晏曾说,寻常宫婢在他面前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她只需照这模样装扮便是。
于是,风季伶怯懦的抬起头,眼里透着陌生。
在对上萧晏那双探究略带些欣喜的眉眼时,一道寒意蔓延至她全身。
被他识破了吗?
她想了想,立即低下脑袋,真有几分怯懦与惶恐:“侍婢不敢。”
“不敢?”
萧晏盯着她,微眯了眼,开门见山问:“你叫什么名字?几时入的宫?”
萧晏旁若无人的盘问,完全无视在场的其他人,不仅让她屏住了呼吸,也让坐在不远处的云载溪猛地攥紧了拳。
萧晏认出她了吗?
他早几日才大张旗鼓的“厚葬”了“风季伶”,刚刚又跟萧晏说过,这近侍只是长得像风季伶,才会被他留在身边。
况且,萧晏也曾亲自确认过风季伶的死亡,绝不可能怀疑她是风季伶本人!
风季伶低眉颔首,表现格外恭敬卑微:“回、回王爷,侍婢名讳季伶,是陛下的赐名!”
她视线落在地面,见萧晏不置可否,又续道:“侍婢是几日前…才入宫的。”
风季伶低着头,却能感到萧晏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她的脸上,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她都不必猜,也能想到萧晏在看些什么?
若萧晏真将她认了出来,她该如何狡辩?或者跪地扮做无辜?
风季伶飞快的盘算,却因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时候都要难捱。
萧晏迟迟没再开口,她急忙行礼后退。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萧晏的一声轻笑,与几分似是而非的赞赏:“陛下身边这几位近侍,倒是各有千秋!”
风季伶知道,此时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规规矩矩地走到云载溪身侧,站定。
萧晏的目光依旧不着痕迹地落在风季伶的身上,语气里的暗示却越发浅显,甚至带着指责:“内侍府调配宫人,素来需知会本王一声。何况陛下身边的人?内侍府更应小心谨慎才是!”
这话明着是在指责内侍府的谢渊,暗里却是在责问云载溪没将他这个摄政王放在眼里。
“皇叔教训得是。此事的确是朕的疏忽……”
云载溪松了口气,心中虽然在冷笑,面上却恭敬依旧:“这几名近侍,不过是伺候朕起居修习。如此小事,朕不想劳烦皇叔费心。所以,才未让谢统管知会,是朕考虑不周!”
萧晏不置可否,转向一旁的许大人,随口问道:“许大人,今日教陛下修习到了何处?”
许大人躬身回禀:“回王爷,今日臣为陛下讲授《周礼》的礼法相济,着重讲解了邦交与边防制衡之术。”
“哦?”
萧晏眼中闪过一丝欣然,抬眼看向云载溪,语气加重了几分:“陛下初学治国之术,想必颇有见解。正好!当下朝堂正热议北洹部落因我大江与乌契交好而蠢蠢欲动,频频在边境挑衅、劫掠百姓,扰我边境安宁一事……”
他顿了顿,缓缓起身,踱步走到云载溪的身前,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不知陛下对此,有何应对之策?”
萧晏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上,那双眼睛阴沉得没有一丝善意,好像下一刻就要对云载溪动手。
面对萧晏再次逼近,风季伶感受到他身上极强的威慑与压迫感,也更加警醒。
云载溪略作沉吟,正欲开口作答,萧晏却忽的绕过云载溪,站到她的身边。
风季伶没来由的攥紧了手指,全身绷紧。
这时,云载溪骤然起身:“皇叔?”
萧晏无视了云载溪,只是盯着她,摇头轻笑:“像!实在是太像了!”
她一动不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萧晏与她曾经有过好几次的近距离接触,莫非……真的躲不掉?
萧晏眯起眼,深深打量着风季伶。
这名侍婢无论是远看、近看、正面、侧面,几乎与风季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世间上,岂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萧晏情不自禁伸手,正想抬起风季伶的下巴,仔细瞧瞧。
云载溪见状,猛然出手,拦在了风季伶身前,还硬生生地挤在她与萧晏的中间:“皇叔,不是要考问治国之道?何故步步紧逼朕的近侍?”
云载溪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眼底却没了平常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与决绝。
萧晏竟敢当着博士许大人的面,做出逾越之举,他如此做,不过是在提醒一个摄政王应该适可而止。
同时,他也想借此机会,暗暗警告萧晏:风季伶虽是近侍,却也是他想要护的人,任何人都不得随意窥视与冒犯。
“这女子不过只是名近侍,陛下竟如此护她?”萧晏与云载溪四目相对,眼里有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化成了轻笑,“陛下莫非真将她当做了风季伶?还是说……对她另有心思?”
没等云载溪回应,萧晏又冷声提醒:“别忘了,如今大江与乌契两国虽然交好,却也是建立在陛下与乌契公主的联姻之上。”
萧晏目光冰冷,加重了语气,声音震得殿内隐隐带着回响:“若陛下禁足公主的消息传了出去,让别有用心之人加以利用,只怕两国邦交会毁在陛下手上。”
云载溪无声冷笑,与萧晏目光交锋时,眼里多了几分罕有的锐利。
殿中又一次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却逐渐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风季伶刚扭头,还未看清是何人,便听到犹如撞击铜磬发出的声响。
不知何时,云雁的身影已扑向了萧晏。
她手持短刃,直直朝着萧晏胸口刺去,一切来得太快,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萧晏本能侧身闪避,短刃将他左手袖袍划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萧晏看了一眼被划破的袖袍,脸色铁青:“放肆!”
云雁一击未中,并未罢休,打算再次出击,口中带着恨意:“奸贼!你嚣张跋扈,又害人无数,如今还要颠倒黑白,我今日就要了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