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交心
最后一名食客离场后，花满楼门外灯笼的烛火被连掌柜吹灭，随后关上了大门。
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一两名正在收拾打扫的跑堂。
风季伶算准时辰，来到酒坊账房门前。
还未靠近，已从门外看到那道昏黄的光晕从账房里透出，还将云载溪的影子拉得有些长。
他此刻正低头伏案，应是在核对今日的账本。
今日酒肆闹出这样的乱事，云载溪又慷慨解囊，免掉了酒水钱，只怕收入少于平常。
风季伶来到门边，轻轻叩响了房门。
云载溪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意外：“季伶？找我有事？”
风季伶走到桌前，没有落座，烛光映得她脸颊微红，似是有话要说。
云载溪见她眼神坚定异常，于是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看她：“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我的确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忙吗？”
云载溪放下手中毛笔，面露微笑，语气温和：“不忙，你说，我听着。”
云载溪的目光太过专注，让她莫名紧张，幸好她十分掩盖调节情绪，面上倒是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今天那个陶管事带衙差来闹事，我本来还以为花满楼会玩完。”
风季伶忽然自嘲一笑，看向云载溪时，眼中多了几分崇拜，“让我意外的是云坊主……您竟然头到尾都这么镇定，且三言两语的，就戳破了他们的阴谋。还让提举大人把陶管事带走……说实话，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真诚：“能在都城与你重逢，还能一起经营花满楼，我觉得很幸运。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想跟你一起面对，不会退缩。”
云载溪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之喜。
他知道风季伶聪慧敏锐，今日之事定会叫她起疑，只是没想到，风季伶竟然会先一步表明心意。
而且言词犀利，直接大胆。
云载溪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语气从容：“季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风季伶咬了咬唇，一想到今日钟远差点就快认出她来，幸好云载溪刻意护在她的身前，替她拦着，替她解围。
否则，她可能也会被皇城司的人带走。
见云载溪低头继续核对账目，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云载溪头也未抬，轻轻应了应她：“嗯？什么疑问？”
“我总觉得……陶家庄的人突然这样针对花满楼，是受到柳太后的旨意……”
云载溪仍未抬头，脸上也没有特别的神情，不过言语中却流露出几分轻蔑：“柳太后吗？哼。”
他似乎还有后话，却又不多言。
风季伶又走近了些，来到云载溪伏案的桌边，盯着账目，一字一句道：“有件事，我想向你坦白。”
“何事？”
见云载溪仍未抬眼，她便故作轻松道：“其实之前，摄政王曾找过我，他还提到你的身世。”
云载溪握笔的手忽然一顿，抬起头看着她：“几时的事？”
“就是前两天。”
风季伶蜷缩着手指，紧紧盯着云载溪脸上的神情，生怕错过了他的微表情。
“是你买桂花回来那日？”云载溪低头头，继续看着账本，呼吸平稳，语气也很平和，根本听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经过了今天这一系列的事后，风季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瞒他这么久。
可当云载溪问起确切的日子时，她却不敢出声。
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映得云载溪的神色忽明忽暗。
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云载溪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与云载溪视线触及的一刻，风季伶飞快移开了视线：“对不起，我应该早一些告诉你！”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知是因为云载溪此刻的眼神，还是她的心虚与愧疚。
她又连忙撇清关系道：“不过那天，摄政王的人找到我，带我去见他时，有意问起你的身世时，我是真的什么都没说！”
云载溪神情淡淡，似乎很快就变得不在意。
风季伶辨不出他是喜是怒，心里却十分担心，又小声问了一句：“会不会柳太后也知道你的身世了？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这场闹剧？”
云载溪忽然将手中毛笔一置，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几许玩味：“柳太后……也知道了我的身世？”
风季伶点了点头：“你没听到吗？陶管事被皇城司的人带走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那分明就是在说”
话没讲完，云载溪便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后话。
云载溪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茶杯斟了一杯温茶，举止优雅从容。
“无妨。”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妙的弧度，“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风季伶愣了愣，她甚至觉得自己看不明白云载溪在想些什么。
书上说，云载溪一直蛰伏在暗处，潜伏在摄政王萧晏的身边，只为等一个能一击扳倒柳太后的时机。
为何此刻，云载溪与书中所言不同？
云载溪轻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光：“柳太后身居深宫，躲在暗处，像条毒蛇，我实难与之相遇。如今，她竟然主动出击，想必已是按耐不住了。”
放下茶杯后，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她主动出击了！”
说着，云载溪默默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风季伶的脸：“季伶，你会帮我的，是吗？”
一向温柔的云载溪，此时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狠戾与期待。
这陌生的表情，让风季伶有了片刻的迟疑。
“我吗？”她指了指自己，“我能帮你些什么呢？”
云载溪放下茶杯，缓缓走到她的身前，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深情：“你不是仙人子弟吗？”
云载溪手心温热，从指尖传来，一时间，风季伶竟然忘了要甩开他的手。
云载溪满眼温柔，向她逼近：“你刚才不是说，无论什么事，你都想跟我一起面对，不会退缩吗？只要你在我身边，柳太后……便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