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深陷
萧晏的脸逆着烛光,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但以刚才的语气,风季伶明白,萧晏显然认为这是她的托词,也是她故作淡然的伪装。
甚至,是一种侮辱。
“简单吗?”
风季伶一脸坦然,对上萧晏的目光,神情严肃:“王爷位高权重,手握生杀,在朝野翻云覆雨,所见所闻,皆是大事。活下去这样的要求,对您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略微顿了一下,续道:“但风季伶,自幼长于乡野,又遭逢水祸,与至亲分离。入宫,只求有瓦遮头,有口茶饭……无奈被迫深陷其中,不可自救。”
她声音平和,每句话都像是说着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她记得书中,这名厨娘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不该入宫。
看书的时候,她曾觉得这厨娘可笑。哪知,她竟穿成了这名厨娘……
一想到,这名厨娘曾经每时每刻的在权力博弈中周旋,片刻都由不得自己,她忽然能理解了。
就像她一样,不应穿进这本书里,她本该在舞台聚光灯下,表演最拿手的魔术。
“我本该回到乡野,那才是我的来处,也是我的归处。”
铜灶里,最后一点炭火也熄灭了,整个后厨静极了,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风季伶收回视线,朝萧晏微微欠了欠身:“王爷觉得轻巧、简单。可于我而言,却是需要倾尽所有才能换取的。就好像……我兜了这么个大圈,却还是回到了这府里……”
她记得很清楚,这厨娘是死在摄政王萧晏的手里。如今,她再度回到摄政王府内,又再次与萧晏共处一室……
或许,是到了了结的时候?
风季伶不敢抬头,并非因为她害怕萧晏。
她只是在猜,接下来会不会依书中情节描写的那样,萧晏因为她的话拔刀斩掉她的头颅?
最终,风季伶只听到一串脚步声渐渐远去,当她抬头一看,萧晏已经消失在了后厨。
这让风季伶感到意外。
堂堂摄政王萧晏,竟然什么话都没留下,就这样转身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来,今日这小命是保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听这声音,来人应该是名女子。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那人已转入后厨,径直朝她走来。
看那来人的打扮,像是王府里的嬷嬷,风季伶紧紧盯着她,神情带着些警惕。
那位嬷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张口便道:“王爷有旨,命季伶姑娘去客房歇息。姑娘,随老奴一道吧?”
风季伶眨了眨眼,朝那嬷嬷微微点了点头。
嬷嬷转身走在前面,她便紧跟其后,走出了王府的后厨。
院里小径幽深,仅能依靠廊上悬挂灯笼那点微光,照亮前行的路。
一路走来,风季伶只觉恍如在梦中行走,直到跟着那嬷嬷来到一间房前,才停下脚步。
嬷嬷将那房门推开之后,转向了她:“姑娘,请吧!”
室内幽暗,只得一盏烛光,这让风季伶蹙起了眉头。
见她进屋之后,那嬷嬷留下一句:“早些歇着吧!”便匆匆离开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风季伶也觉得倦了。
她拿起桌上的烛台,在房里行走,找到床榻之后,才将烛台摆在边上的木台上。
铺好被褥,她脱下外衫,吹灭了烛火,沉沉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风季伶隐隐听到有人叩门,还在门外唤她的名字:“季伶姑娘,该起了!”
她在朦胧之中醒来,意识尚不清楚时,随口应了一句:“佟妈,是不是云坊主在外面等我?”
门外那人愣了愣,片刻才道:“佟妈?我是昨晚带你来这里的王嬷嬷。”
风季伶倏然睁开了眼。
此时天已大亮,整个房里的陈设直接映进了她的眼里。
她才恍然意识到,身处摄政王府,不禁哑然失笑。
她忽然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她竟错把这里当作了云载溪的宅子。
她甚至还希望,云载溪能在门外等她……
收敛心神之后,她飞快将衣裙穿好,还顺势环顾着这间客房。
不得不说,这王府就是不同,不过是间客房,却比寻常人家的宅子要精致得多。
王嬷嬷一大早来找她,只怕又是奉了摄政王萧晏的命令?
想到这里,风季伶急急打开了房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名女子,都比她年长一些。
很快,她就认出个子矮的那位女子,正是昨夜引她来此的王嬷嬷。
而另外一位个子高挑、神韵清秀端庄,只是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这道目光太过直白,让她感到不太自在,她便避开了那名女子的视线,只是盯着王嬷嬷:“王嬷嬷,可是王爷有事吩咐?”
王嬷嬷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和蔼的笑意:“王爷要姑娘继续到后厨制作点心,今日仍是要三份酥山九重雪。”
风季伶点了点头,正要踏出房门。
不料,却被那个子高挑的女子拦住:“姑娘可是尚食局的风季伶?”
那女子目光沉静、含蓄,声音温和之余却又多了一份不容忽视的清寂。
没等她回应,那女子又问:“昨夜睡得可好?”
风季伶抬眼,对上了那女子审视的目光,随后极快的将视线移到她的耳垂,再到她的双手。
那女子的耳坠是金镶玉所制成的小金铃,足足悬了七个。
就连那双手,也保养得极好,不仅指甲圆润,指缝干净,更不像王嬷嬷的那双手,那般粗糙。
就连站姿也是笔挺,而非卑躬屈膝的样子。
但这女子所装的衣裳却又与王嬷嬷一样,不由得让风季伶心头一紧,这位……绝不是嬷嬷!
她随即联想起一个人来。
这女子,极有可能是书里的女主,摄政王萧晏的王妃——柳幼青。
见她迟迟不作声,王嬷嬷又急急催促了一句:“季伶姑娘?问你话呢!”
风季伶掩下复杂的心绪,垂低头:“有劳二位嬷嬷关心,昨夜季伶睡得很好。”
“你果然是尚食局的风季伶!”那位高个女子的语气有了一丝极淡的起伏,“王爷留你在府上,果真只是为了那道‘酥山九重雪’?”
风季伶仍未抬头:“季伶愧不敢当,那只是道寻常的甜点……”
说着,她微微抬了抬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对方,试探地问道:“不知这位嬷嬷,该如何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