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代价
云载溪倏然凑近,唇色殷红,嘴角微扬,眼中悲悯犹如大赦天下一般,引得风季伶心绪紊乱。
云载溪要她以近侍身份相伴,却又让她享受着远超妃嫔的待遇,而一旁的长乐宫内,却幽禁着云载溪的皇后成焕滢。
最重要的是,成焕滢是她和云载溪昔日的朋友……要说毫不在意,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季伶。”
云载的声音低沉且清晰,在耳边响起,“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朕想让你明白,长乐宫对成焕滢而言不是囚笼,是避所。”
风季伶蹙起眉,抬眼看向他,一动不动。
“她知道得太多。关于朕,关于……你。”
云载溪却放松一笑:“不过幸好,知道今日一事的人不多……所以朕今日也不算大开杀戒!”
风季伶怔住一瞬,以为自己听错或是看错。
为何云载溪在说出这话时,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可没等她开口,云载溪已然敛起了笑意,神情有些严肃:“若此事传到萧晏耳朵里,朕不知又要抹掉多少条人命才够了?”
此时的膳厅里温暖如春,可风季伶的背脊却微微发凉,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云载溪的脸,还如曾经那样俊美,因为帝王的扮相,甚至将他衬得远胜从前。
他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番话,却足以让风季伶握着玉箸的手略微紧了些。
玉箸戳进白玉环的一瞬,馅儿便顺着那道口子,缓缓流淌了出来。
云载溪突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玉箸的手背上,小心又温柔地提醒了一句:“季伶,这道白玉环破了,就不如完整的时候好吃了。”
她飞快地缩回手,同时也移开了目光:“我知道!”
云载溪见状,心照不宣地收回手,声音渐渐变强,理智又清醒地提醒了她一句:“若是让萧晏知道朕的大计,朕将万劫不复。因此,朕不容许有不可控的变量出现。”
风季伶目光一沉,侧过脸,拿眼尾看他。
云载溪神色凝重,看着面前,双眼似乎并未聚焦,只是哼笑了一声:“长乐宫对于成焕滢而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
云载溪的双眼深邃而疲惫,缓缓扭过头,迎着她的目光:“她已经知道你死而复生的事,若今日有人,将你的事传了出去,朕要如何保护你?”
风季伶虽然仍有疑惑,可她从冰窖出来之后,渐渐也恢复了体温,实在太饿了。
她也不想再和云载溪纠缠这件事情,便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见她不再追问,云载溪也笑逐颜开,轻轻对她点了点头:“嗯。快吃吧!”
话音一落,云载溪又夹了一箸虾饺,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玉碟中,语气里满是柔情:“季伶,尝尝这个。”
看着碟中温热的虾饺,心中那些疑虑短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窝心的暖意。
作为回礼,她也抬起手,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羊排,放在了云载溪面前的玉碟前:“你也尝尝!”
云载溪看着碟里的食物,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了笑意,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的话。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在萧晏的谋划与操纵下,萧恒被成功地拉下了皇位,而他作为嫡皇长子的身份得到了证实,萧晏便依祖制在宗室的安排下,让他登上大江皇帝的帝位。
入宫后,他的衣食住行,一举一动皆在萧晏的掌控之下,为了能蒙混过关,他不得不和成焕滢‘演戏’。
足足两个月,他才让萧晏相信,他对这皇权与政事,根本就一窍不通。
整个膳厅格外安静,只有玉箸碰撞玉碟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进食,风季伶并吃不了太多,在尝了一小碗银耳羹之后,她彻底地吃撑了。
她放下碗后,才认真四下打量起这膳厅里的陈设。
皇族的起居与用度精致又高贵,却华而不实,看似金碧辉煌,却又如同易碎品一般脆弱。
她越来越清楚,会有怎样的结局,等着云载溪去揭晓。
正当她思绪万千时,耳边再度传来了云载溪的声音:“在想什么,季伶?”
风季伶回过神,重新看向云载溪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情愫在心尖上萦绕。
这个念头,促使着她开口:“云载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云载溪微怔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你问。”
她没想到云载溪如此爽快,只犹豫了一瞬,也快人快语道:“你……是喜欢花满楼坊主的身份,还是现在这身份?”
云载溪没有立刻回答。
与她对视了片刻,云载溪放下手中的玉箸,目光飘向了殿外,半晌过后,才平静地回应道:“喜欢?我已经记不得喜欢是何种感受了。”
云载溪面无表情的样子,令风季伶心头一紧。
原来如此……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风季伶的心里曾藏着一丝希望,她期待听到云载溪亲口承认,更喜欢花满楼坊主这个身份。
原来,云载溪根本就不会再“喜欢”了。
风季伶想要将这莫名失落的感受抛诸脑后。
她正欲开口缓解尴尬,却又冷不丁地听到云载溪幽幽开口:“花满楼坊主,就像把藏在鞘里却生了锈的刀。”
说话间,云载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眉眼温柔却忧伤:“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黑暗里窥探,在泥泞中挣扎,眼睁睁地看着最重要的人被夺走,却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注意到云载溪目光里的失意与无助,风季伶随即低下了头,移开视线,气息却微微不稳:“是、是吗?”
见她如此,云载溪也移开了视线,缓缓起身,踱了几步,又停下:“作为萧恪……朕是浴火重生,也是出鞘见血的利刃。能筑起高墙,能暗中培植党羽……”
云载溪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神采:“还能让所有伤害过你、威胁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让他们永远沉默。”
云载溪的话透着一股宣告与占有的意味,既让风季伶惊讶,又叫她心中难安。
原书里面,云载溪登基之后,明着暗着诛杀了不少人。
上到朝中大臣,下到黎民百姓,有些人几乎只是说错了一句话,或是做了一个令他不悦的举动,他便滥杀无辜。
关于这段剧情,书中描写更多的是萧晏的感受。
萧晏本就希望云载溪能尽快失去声誉,所以并未真正的干预阻止,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顺理成章的称帝。
敛下心绪后,风季伶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云载溪,你说要让他们永远沉默……是不是指的”
云载溪未待她说完,已是斩钉截铁道:“是!与你出事有关的所有人,都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