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默契
那名下人转身离开之后,云载溪才快步折返,回到刚才那处长廊。
摄政王府内的长廊、回廊颇多,宛若一座迷宫。
但这一处的长廊,所连接的门户是王府前院,也是风季伶回房的必经之路。
他顾不上穿堂风在长廊里扫荡,拄着铜杖,缓缓踱步,另一手却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携带的木鸢。
四下无人,只得廊下悬着那几盏灯笼,照得脚下斑驳,也让他看清内心深处的疑问。
究竟在风季伶的心里,对他是什么感情?
是幼时伙伴,还是雇主与厨娘?
风季伶对他……难道就没有一丝别的的感情?
那么,她那一日的承诺呢?
说好与他并肩,经过这一个月,她是否已倒向了萧晏?
云载溪心绪变得复杂,却没忘记布置一个极小的机关。
他拿出亲手制作的机关鸟,借着灯笼的微光,慢慢将木鸢放在廊柱基座的凹陷处,又将鸟喙的方向刻意调整到一处阴影,那是他预备静候风季伶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云母片,小心翼翼地嵌入木鸢背部的隐秘卡槽里。
云母片能折射光线,只要有人影掠过,烛火的微光便会被反射出去,形成一道转瞬即逝的弧光,恰好能擦过行人的眼角。
风季伶个头娇小,路过此处时,一定会先于侍卫看见那道弧光。再将风季伶之前采购回酒坊的桂花碎,轻轻撒在木鸢四周,才转身隐入长廊的阴影里。
廊下悬挂的灯笼,光线斑驳,恰好能将他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
时间流逝极慢,每一刻都如同煎熬,过了好一阵,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云载溪心头一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长廊的入口处。
终于,云载溪在昏暗的光影中,见到了那道纤瘦的身影,垂眸而行,缓缓走来。
风季伶身后跟着两名侍卫,脚步声格外清晰,如同无形牢笼。
姜耀出现在偏殿门外时,风季伶一度担心萧晏会再叫她进书房问话。
只因她记得很清楚,书里对萧晏的描写,几乎是夸赞有加的,他也绝对算得上是个有铁血手腕的王爷。
何况萧晏既已发现她有逃走的心,依照这样的设定,萧恒是绝不会姑息她的。
之后也许,她会被看管得更加严格。
她行至长廊中段,忽然一缕而极淡却熟悉的桂花香气钻入了鼻尖。
早已入冬,哪来的桂花香呢?
风季伶心神一震,下意识地抬眸四顾,脚步却并未停下。
正当她疑惑不已,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左侧柱基处,有微光闪过,如萤火乍现。
风季伶不免顿住脚步,紧紧注视着方才一闪即过的方向,一只木鸢跳进了她的视线。
风季伶屏住呼吸,只觉得紧张又难以相信。
这木鸢……是云载溪的?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她曾在云载溪的机关秘室里见过许多只这样的木鸢。
是他无意落下?还是别的原因?
正当她在心中沉吟时,身后传来了侍卫的质问声:“季伶姑娘?”
风季伶收起神,缓缓转身,弯起眼眸对那两名侍卫微笑起来:“两位大哥,我忽然有些内急,前面就到了,不如请两位大哥在我房门前等我吧。我去方便方便就回来。”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脸上有犹豫的神色:“这个……”
摄政王有旨,他们必须寸步不离地盯着风季伶。
不过,风季伶的话也合情合理。
况且,茅厕就在不远处,她一个弱质女流若在此刻逃跑,实在不明智。因为,摄政王刚刚才加强了王府的戒备。
身材稍高的侍卫,皱了皱眉,好意提醒:“季伶姑娘,别怪在下没提醒你。从今夜起,王爷下旨加强了内院的戒备。您若想逃走,不仅会连累咱们,还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我不会逃走的。”风季伶语气诚恳,又双手合十朝二人拜了拜,“我真是内急,两位大哥还请相信我吧!”
那两位侍卫点了点头:“那好吧,季伶姑娘速去速回,我们在你房门处等你。”
风季伶松了一口气,再次向二人欠身道谢:“多谢两位大哥!”
她故意扮作前往茅厕,实则拿眼尾偷瞄两名侍卫离开长廊后,才又回转身来。
风季伶重新回到方才那处,靠近木鸢旁边,蹲下身。
她细细打量着那只木鸢,鬼使神差的顺着它鸟喙所指的方向,缓缓偏过头,紧紧盯着那团阴影。
“季伶。”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我就知道,你能认出它来。”
一道久违又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到阴影的边缘,却始终未真正踏进光亮之处。
二人相距数步之遥,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风季伶未曾抬头,只是片刻之间,她就红了眼眶:“你的伤…还好吗?”
她本想表现得镇定一点,但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更多的情愫。
云载溪静默了一瞬,随后悠悠开口,依旧是温和的口吻:“有心了。不过是些皮肉之苦,早已无碍。倒是你……才一个月未见,清减了许多。”
没等风季伶接话,云载溪又追问了一句:“萧晏对你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他今晚召见你……是要和你说什么?”
风季伶仍未抬头,却能感到身旁的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省略掉了所有的寒暄,直奔主题。
这一点儿也不像她记忆里的云载溪。
终于,她缓缓抬起了头,朝阴影处看去。
昏暗的暮光里,风季伶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那对眼睛却亮得惊人:“你听到了什么?”
没等云载溪开口,她已经急声辩解:“无论他和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站在他那边的!”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甚至带着决绝:“云载溪,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
云载溪似乎愣了一下,脸上的惊讶没有一丁点的掩饰。
下一刻,他露出了足以让风季伶感到久违的微笑:“季伶,你给的承诺,是我此生唯一最重要的东西,它甚至比我的命还重。”
明明和云载溪才分开一个月而已,风季伶却觉得这一个月太过漫长。
长到她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看过云载溪如此温柔的微笑了。
当时,她曾说了那么伤人又绝情的话,云载溪竟然还能回以温柔……
如此柔软的人,怎么可能是大反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