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戳破
汤药的酸涩混着雨后潮湿的凉意,齐齐钻进了风季伶的鼻腔,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乖乖的张口,抿了一口云载溪喂来的汤药。
苦涩的药味裹着舌尖,弥漫着整个口腔,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好苦啊!”
若不是糊里糊涂的穿进了书里,她感冒又哪会沦落到喝这么苦的中药呢?
云载溪似乎早有准备,听到她叫苦,便将瓷羹放到碗里,侧过身,拿起一碟蜜饯,眼带笑意的递到了她的面前:“就知道你会叫苦,所以我特地让店家准备些蜜饯,呐!”
风季伶拿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果然将刚才的苦盖了下去。
她看着云载溪的眼睛,不由想起今朝李大夫提起的往事,心里的疑虑就快压不住。
她吞下蜜饯,正要开口,又一勺汤药却已经递到了她的唇边。
“先喝光药,再吃这蜜饯吧。”
云载溪语气温和,眼底布满了宠溺。
看着他的双眼,风季伶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住,呐呐的开了口:“云载溪……”
他微笑看着她:“嗯?”
“你为什么不再用萧恪这个名字?”
云载溪手中动作停顿了片刻,勺羹的汤药珠滴落在了被褥上,湿了一小片。
默了好一会儿,他眼底的笑意才加深了些,嘴角扬起,带着不屑的表情,张了张口:“重逢这么多日,你才想起要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在风家村的日子,你究竟还记得多少?”
风季伶的确有片刻的心虚。
说到底,云载溪的真正身份,她也是刚刚才知道。
因为原书上都没将此事写明,她一个读者又哪能猜到呢?
但遇到任何事,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这完全得益于她多年的登台经历。
她看着云载溪,面不改色道:“我当然记得!只不过……”
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理由,随口又道:“只不过我一直没机会问你罢了。”
云载溪凝视着她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是。萧恪是我曾经的名字。”
“我的母妃曾经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在我三岁时,她遭到当时柳皇后,也就是如今的柳太后所害。而我,则被李嬷嬷连夜送出了宫。”
“李嬷嬷是母妃生前最信任的宫婢。她为了不被柳太后发现,把我带到了她远房表妹的家中寄养。”
云载溪面容变得凉薄,眼光闪烁,带着几分唏嘘:“之后,李嬷嬷便独自回到宫中……一别,已有十几年。”
风季伶的心猛地一沉,原书作者对云载溪这个大反派的设定竟然是这样的。
难怪到后来,他不惜只身卷入朝堂,一步步地变得偏执狠戾,还不惜与摄政王、少帝、柳太后为敌,变成了一个追名逐利,只为王权的疯子。
现在的他,还尚未走到那条既定的路……或许,还能挽回一下局面。
她正要开口,云载溪又将盛有汤药的瓷羹递到她嘴边:“后来的事,全都发生在风家村。季伶,你应该没忘吧?”
看着云载溪那双温柔带着淡淡笑意的眸子,风季伶压下了心中的念头,默默点了点头:“我当然都记得。”
即使她不记得,可每到午夜梦回时,她总是能梦见那些不属于她过往的画面。
回了趟风家村,还遇到以前村里的大夫,又听来了好多过去的事,对于原主和云载溪之间的感情,她已经有了很清晰的认识。
“但是云载溪,我要说的是,你能不能别再想着报仇的事?”
那本书,她并没看到最后。
但书中的大赢家是谁,她不用猜也能猜到,除了男主摄政王萧晏,还可能有谁呢?
“为什么?”
云载溪送服的手再次顿住,语气却很平静,眉眼之间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风季伶迎着他的目光,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如果我说,我看过你的结局,你会相信吗?”
“我的结局?”
云载溪觉得风季伶的回答很诡异,扬了扬眉:“那是什么样子的结局?”
风季伶吸了吸鼻子,沉沉开口:“若你参选此回朝廷贡酒的甄选,最终一定会和摄政王成为敌人!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话音落下后,云载溪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怅然,还有几分不信。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风季伶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最后,你会变得一无所有……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云载溪温和的神情彻底消失,随即化为极度失望的冰冷。
半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一无所有?季伶,你告诉我,如今的我,拥有过什么?”
“如果,你说我还拥有一间酒坊,拥有那帮伙计……”
云载溪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紧盯着她的脸,语气带着薄怒:“如果这也算作拥有的话……我没什么怕失去的!”
“我早已经习惯,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被夺走。你看我这一身残破身躯,这便是我孑然一身的宿命!我本就一无所有了,季伶!”
看着云载溪的眸子里翻涌的痛苦与疯狂,风季伶睫毛不自觉的颤了颤,心像被车碾过一样,难受却找不到出口。
她难以克制,失落看向云载溪,眼角挂起了泪珠:“至少,现在的你还会喂我服药,给我递蜜饯,在我生病的时候,默默守着我……我……我不想你有事,你明不明白?”
说出这话时,风季伶自己也感到有些诧异。
她穿进书遇上险局时,立即得到了云载溪的帮助,受人恩惠,自当回报。
但因为受凉生病,她的身心变得脆弱,情不自禁就落了眼泪。
云载溪却被她突然泛红的眼眶,与真挚的情感所触动,那些心底积压多年的仇恨与执念,竟如冰山一般,有了片刻的消融。
只是很快,云载溪那双眸子又变得从容淡定且游刃有余:“话都说到这里,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酒坊坊主,也只不过是虚假的身份罢了!我现在真正的身份,是乌契国太子身边的一名密探,代号壬午。”
风季伶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云载溪竟连这个身份也一并告诉她了。
在书里,这几乎是云载溪的底牌,并不轻易示人的。
风季伶也不再绕弯,直截了当问他:“所以,为了消除一个竞争对手,你不惜对飘香院的酒做手脚,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