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感动
离开灵岳寺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阳光露出了云缝。
都城的街巷上热闹如常，人声、车马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与走卒商贩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却驱不散云载溪心头的阴霾。
陶庄主的那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每句都暗藏底蕴。
不可否认，云载溪这身份，的确是他‘借’来的。
否则，做为乌契国的密探首领壬午，他怎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大江都城内开酒坊？
能在大江国境内开酒坊，多是本国人士，虽然他也是大江国人，但萧恪这个名字，是他无法暴露的身世。
若他以番户名义开设酒坊，在大江国内，酒属特殊，参与贡酒候选优先以本国人为先。不仅如此，太府寺的人对候选名册上的酒坊、酒家审得更是极严，番户根本就没机会入选。
只是，一旦被查证他身份造假，便逃不掉诈市与冒籍的罪责。
想到这里，云载溪神色凝重，虽拄杖而行，却脚步沉重。
风季伶默默跟在一旁，回程路上，二人并无交流。
陶庄主突然出现，还说了那些话，加上此时云载溪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自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离开灵岳寺时，他明明还笃定不会有什么麻烦，但他脸上如此阴沉的表情，并不像是没有麻烦的样子。
或许，远比她以为的更加凶险？
“云载溪，你还好吗？”
风季伶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云载溪回神，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我没事。”
云载溪声音低沉坚定，朝她牵起了嘴角：“我只是在想，该先护好你才行。”
他的话让风季伶心头一震，随即便是一阵纷乱。
护好她？
所以，刚才他眉眼如此阴鸷，脸色更是沉得难看，是在担心她？
就因为陶庄主认出她与尚食局的厨娘有关？
她正要开口，云载溪忽然顿住脚步，朝她凑近了些，低语道：“方才在寺庙，陶庄主看你的眼神绝非偶然。他是柳太后的亲信，眼线遍布都城，既然他认得你，这便意味你的身份已经引起柳太后一党的注意。之后的一段日子，你不能再以此状现身。”
风季伶一脸疑惑，不能此状现身？
“那我该如何……”
她要怎么办？又不能改头换脸！
难道要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云载溪一脸认真：“你什么都不必做，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被云载溪突然的话击中，她不由得心中一暖，却又略微尴尬，一时愣在了原地。
见她表情生硬，显得既紧张又动容，云载溪不禁轻笑了：“季伶，你这样看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风季伶这才收回视线，摇头笑道：“没有。刚才我只是有些感动！”
云载溪眯了眯眼：“感动？”
“是啊。”
风季伶飞快想着道谢的话，却词不达意：“你没嫌我是拖油瓶……还想着护我，我当然感动！”
从她穿书之后，便常常会拿日夜相处的云载溪与书中描写的那个云载溪做对比。
久而久之，云载溪这个人在她心里变得很不清晰，就像是隔着两重相反的梦。
好的……坏的……
哪个才是真的？
见她有些失神，云载溪神色淡然，微微勾唇：“季伶，我随去个地方。”
说着向她伸出手，示意要她牵住。
风季伶垂目看去，发现云载溪掌心的纹理与常人不同，常人手心都有三条线，而云载溪的却只有两条。
“你的手……”
她迟疑了片刻，却没有往下继续说。
毕竟，她并不太懂这样的不同，意味着什么。
听到她问，云载溪笑了笑：“我的手怎么了？你这个仙人弟子，是看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风季伶摇头，伸手握住云载溪的手，仰头看他：“要去哪？”
云载溪对上她清透的眸子，不由得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舍不得收回视线，云载溪深深凝视了她片刻，才移开目光：“去了便知。”
在云载溪的引领下，二人一路穿行在街巷闹市中，渐渐的，云载溪带着她避开了人多眼杂的地方。
最终，在一处极为隐蔽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那院落看着破败不堪，院墙斑驳多时，门口杂草丛生。
若非云载溪主动停下，风季伶根本不会想到这里竟是一处有人居住的居所。
云载溪瞥见她脸上惊讶的神情，勾了勾唇，主动介绍：“这里是云雀和云雁的住处。”
云载溪声音压得很低，担心说得不够清楚，又补充道：“云雁你见过的，云雀是云雁的姐姐。”
说着，便抬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又回身示意她跟上。
风季伶这才心下了然，跟了上去。
“平日里，我很少亲自过来这里。”
云载溪踏入院中后，走在前面，“与她姐妹二人往来消息，也都是用木鸢传递。为的是掩人耳目，不被柳太后和萧晏的人察觉。”
跟在云载溪身后，风季伶踏进院中，这才发现内有洞天。
院内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院中种着几株月季，角落摆放着一些杂物，看似简陋，却处处透着条理。
正房的房门紧闭，云载溪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发出三下轻响，节奏错落有致，显然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两道身影从屋内走出。
一人身形瘦小，面容清秀，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箱，眼神灵动，正是云雀，样貌与云雁倒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却完全不同。
两人都是云载溪暗中培养的下属，云雀擅长易容、机关之术，云雁则身手不凡，负责护卫与打探消息。
“壬午大人？”
云雀有些意外，急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看到云载溪身后还有女子跟随时，目光在风季伶身上微微停顿，并未多问。
“不必多礼。”
云载溪摆了摆手，径直说道，“云雀，今日找你，是有一件急事要你做。”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风季伶，眼神凝重，“你替她易容，改变她的容貌，要与平日截然不同，最好能骗得过相熟之人，不让任何人认出她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