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长子
老者低沉的声音在近处响起，风季伶被彻底吵醒。
她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云载溪那双关切的眸子。
“季伶，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云载溪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安与担心，脸色也有些苍白，这让原本就白晳的他看起来更加孤清。
他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归来，带着雨腥气息，又离她如此的近，风季伶本能的想坐起身来。
可她才动了动身，却发现四肢无力，只好张了张口：“水……我想喝水……”
说完后，她又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云载溪惶惶不安的起身，忧心忡忡地转过身，一脸郑重地求乞着身后的老大夫：“李大夫，您快替她诊诊脉，快瞧瞧她！”
他掉头让开，好让李大夫替风季伶诊症，随后他走到屏风外的小方桌旁，倒了杯水，又重新返回到床边。
不过眨眼的工夫，李大夫已经替风季伶诊完了脉。
起身回头时，他朝云载溪投去和蔼的微笑：“令妹脉搏虚微急促，身上却似炎热如灼，是内寒外热之症，待老夫开副温阳散寒之方剂服下，就能药到病除，公子不必太过担心。”
云载溪放下心来，从衣袖中掏出一锭银两交付到李大夫手中：“有劳李大夫了。”
李大夫接过那锭银，足足有五两重，忙将那锭银递了回去：“公子，这诊金给多了。”
云载溪却摇头不接：“算上抓药的钱，我给得不多。李大夫，您拿着吧！”
李大夫有些无奈，客气的笑了笑：“算上抓药的钱，也多了……老夫在风家村行医多年，做的都是邻里乡亲的生意，断不可因此破例！”
云载溪眉眼一沉，淡然问道：“李大夫，您不记得我了吗？”
李大夫有些迟疑，仔细的打量起他，片刻过去，未能认出他是何人，只得摇了摇头：“公子，你我曾经见过吗？”
“您还记得在十年前，风家村里的村童中，有一兄一妹两个娃娃，时常被村里的村童欺负。有一次，女娃因为在河中受了寒，女娃的兄长带着她来您的医馆，求您救治她的事吗？”
李大夫捻须思量了一阵，隐约有些印象，重新再看向云载溪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你、你是……？”
云载溪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李大夫，这银子您拿着吧。还请您在那边替我表妹开下药方，我好请店家的人随您一道去取药。”
李大夫点了点头，缓缓转身，走到屏风外面。
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下药方时，李大夫又时不时的抬眼，透过屏风望向云载溪和风季伶二人。
云载溪正扶起风季伶，还将水杯递到她嘴边，温声道：“季伶，水。”
风季伶坐起身后，靠在软枕上，接过水杯，正要饮下。
忽然听到屏风外响起李大夫的声音：“公子，您和令妹莫不是陆寡妇家的娃娃……？”
听到此话，云载溪抬眼看了过来，却因隔着屏风，看不真切李大夫脸上的神情。
李大夫像是想起了往事，继续兴奋的说道：“老夫刚才听见公子叫令妹季伶？所以你是萧恪啊！令妹是叫风季伶，是吗？”
风季伶停下了喝水，惊讶的看了云载溪一眼：“萧恪？！”
云载溪并没看她，目光落在屏风之外。
李大夫的笑声从屏风外传来：“是啊。你们两个小的时候啊，常常来我医馆，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们呢？”
风季伶睫毛颤了颤，目光再度扫过身旁的云载溪。
不想，云载溪也看着她，叫她没有一点点的防备，四目相对时，她的脸没来由的红了一下。
从刚才到现在，云载溪的手臂依然紧紧揽着她的肩膀，似乎担心她无法独自坐稳似的。
云载溪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暖意，即使高鼻深目，却没什么压迫感，让人安心。
似是察觉到她的慌张，云载溪侧过脸去，对屏风外的李大夫回应了一句：“是啊，李大夫，你一点儿也没记错。我这次带季伶表妹回来，是想跟她一起看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云载溪的语气温柔又亲切，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原来是这样啊。”
李大夫笑了起来：“老夫还记得当年，村里那些孩子里面，就数你们俩最闹腾！真是弹指一挥啊，你们兄妹俩都出落成大人了？”
云载溪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应。
不过转眼，他又回眸看了看风季伶：“季伶，还记得李大夫吗？”
风季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既然李大夫是风家村的大夫，还能说得出她的姓名，她便应该记得的。
只是，在她脑中却并没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事件，因为书里根本不曾交代配角的过往，这又不免让她有些心虚。
李大夫继续回忆着往事：“你们两个当时还小，老夫还记得，妹妹总是扎着双角髻，哥哥呢，梳着一个顶髻，妹妹喜欢跟在其他村童的身后，即使被欺负了，也拼命想要合群，哥哥便常常替妹妹出头。”
这些话如同打开了云载溪尘封已久的记忆，他眼色忽然一暗，将脸别向一侧，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季伶却通过李大夫的话，突然联想起前几日曾做过的一个噩梦。
在梦里，那个名叫‘萧恪’的少年，正如李大夫所言那般的维护着梦中的她。
昨晚，云载溪醉后，抱着她哭喊时，一边叫着母妃，还一边自称‘恪儿’……
刚才，李大夫也将云载溪唤作‘萧恪’……
在书里，萧恪是个早已夭折了的皇长子，从未真正的出现过，没想到，竟和云载溪有关？！
风季伶被这个疑团困住，在脑海中飞快的回想着书里的蛛丝马迹，连云载溪起身送李大夫离开，也全然不知。
受凉以后，她变得很嗜睡，不知什么时候又靠着软枕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才又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见云载溪正一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药汤，一手拿着羹勺搅动着汤汁。
风季伶懵懵地，神思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到云载溪垂眸看着她，一脸柔情：“季伶，是李大夫亲自替你煎的药。”
说着，云载溪舀上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朝她唇边递了过来：“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