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草木为线 暗点藏踪
第一节野麻抽丝险遇巡查
日头刚翻过保定城西的城墙,阿豆就领着两个学徒钻进了郊外的野麻地。
十二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脸上却还带着点稚气。跟在他身后的栓子和小满,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都是从南京逃来的孤儿,被周绣匠收留进了绣针队。
“都记好了!”阿豆蹲下身,割下一根半人高的野麻,声音压得极低,“王队长说了,野麻纤维比苎麻韧,泡过碱水后无色无味,日军的绣线探测器根本测不出来。”
栓子蹲在旁边帮忙捋麻皮,手指被粗糙的麻秆划出道红痕,疼得龇牙咧嘴:“豆哥,这玩意儿真能当标记?比金线差远了。”
“蠢!”阿豆瞪了他一眼,拿起一根捋好的麻纤维,对着阳光晃了晃,“金线扎眼,日军一查一个准。这野麻线,埋在门楣缝里,跟木头一个色,谁能发现?”
小满蹲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个陶碗,碗里是周绣匠熬的碱水。她把捋好的麻纤维泡进去,轻声道:“豆哥,咱们今天要标三个点,城西的李家绣坊、城南的杂货铺,还有城东的破庙,能来得及吗?”
阿豆刚要回话,忽然竖起了耳朵。
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还夹杂着日军的喊话声。声音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穿着黄军装的人影,正朝着野麻地的方向来。
“不好!是日军的巡逻队!”阿豆脸色一变,赶紧把陶碗扣在草丛里,“快!把麻纤维藏进袖管!都蹲下,别出声!”
三个少年立刻猫下腰,钻进了茂密的野麻丛里。野麻叶划得脸颊生疼,阿豆却连眼皮都不敢眨,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巡逻队。
为首的日军骑着摩托车,车后座绑着个黑黢黢的铁盒子,盒子上伸着根天线——那是织田明夫的反绣针小队才有的绣线探测器。
“八嘎!仔细搜!织田队长说了,保定城里藏着不少绣针队的余孽,发现绣线立刻上报!”日军小队长的吼声,震得阿豆耳膜发颤。
几个日军端着枪,在野麻地边缘晃悠。探测器的天线转了一圈,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阿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袖管里,还揣着几根泡好的野麻纤维。
就在日军的脚步快要踏进野麻丛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一个老农扛着锄头,慌慌张张地跑过,嘴里喊着:“太君饶命!我的鸡!我的鸡跑了!”
日军小队长被老农吸引了注意力,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追了过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阿豆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从袖管里掏出野麻纤维,发现有一根被汗水打湿,颜色微微发深。
阿豆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第二节门楣藏线智服坊主
半个时辰后,三个少年出现在城西的李家绣坊门口。
绣坊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闷闷的咳嗽声。阿豆轻轻推开门,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坐在绣架前咳嗽,看见三个半大的孩子进来,警惕地抬起头:“你们是谁?买绣品的话,铺子关门了。”
阿豆走上前,从袖管里掏出那根泡好的野麻纤维,递到老汉面前:“李伯,我们是绣针队的。王队长让我们来,给您送个‘平安符’。”
李老汉的眼睛猛地一缩,盯着那根野麻纤维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绣针队……王襄那小子,还活着?”
“活着!”阿豆挺起胸脯,“王队长说了,只要您肯当我们的联络点,我们就帮您把藏在后院的药材运出去,送给山里的游击队。”
李老汉的脸色变了变。他的儿子是游击队的卫生员,上个月进山时,把一批救命的药材藏在了绣坊后院,一直没机会送出去。日军查得严,他只能干着急。
“可是……”李老汉叹了口气,“日军的探测器太厉害,上次隔壁的张记绣坊,就因为藏了一根金线,被烧得精光。你们这野麻线,真的安全?”
阿豆没说话,走到绣坊的门楣下,踮起脚尖,用劈丝针在木门的缝隙里挑了挑。然后他把野麻纤维搓成细线,塞进缝隙里,又用劈丝针挑了点木屑,把缝隙填平。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对李老汉说:“您看,这线藏在缝里,谁能看见?日军的探测器只认蚕丝和金线,这野麻是草木,他们测不出来。”
李老汉凑到门楣下看了看,果然看不出一点痕迹。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得保证,不能连累我孙女!”
“放心!”阿豆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只在您这儿传情报,不存东西,日军就算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皇军查户口!”
是伪军的声音!
李老汉的脸瞬间白了,手脚都开始发抖。栓子和小满也慌了,紧紧攥着拳头,看向阿豆。
阿豆却异常镇定。他飞快地把剩下的野麻纤维塞进李老汉的药篓里,又对着栓子和小满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栓。
两个伪军挎着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眼睛滴溜溜地转:“老李头,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
阿豆抢先一步开口,装作害怕的样子:“长官,我们是李伯的徒弟,来学绣活儿的。没见过可疑的人。”
一个伪军盯着阿豆的袖子看了看,伸手就要去扯:“你袖子里藏的什么?”
阿豆心里一紧,却没躲。就在伪军的手快要碰到他袖子时,李老汉忽然咳嗽着站起来,把药篓挡在阿豆面前:“长官,是药!我这身子骨不好,天天吃药。”
伪军嫌弃地皱了皱眉,踢了踢脚边的绣架:“少废话!我们是奉了织田队长的命令,查绣线的!把你们的绣线都拿出来!”
阿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李老汉的绣架上,还放着几缕金线。
第三节标记暴露探测器升级
李老汉没办法,只能把绣架上的金线拿出来。伪军拿起金线,对着阳光看了看,刚要说话,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城南杂货铺发现可疑绣线!立刻支援!”
两个伪军对视一眼,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外跑。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阿豆才松了口气,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李老汉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吓死我了……差点就暴露了。”
阿豆走到门楣下,掏出劈丝针,挑出那根野麻线看了看。线还是好好的,和木头的颜色融为一体。
“李伯,您放心,”阿豆把线塞回去,“只要这线在,山里的同志就知道,您这儿是安全的。”
李老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昨天我去城东的破庙,看见庙门的缝隙里,也有一根这样的麻线。那也是你们的人标的?”
阿豆一愣。
他们今天的任务,城东的破庙是第三个点,还没来得及去。
“不是我们标的。”阿豆皱起眉头,“栓子,你跟我去破庙看看!小满,你留在这儿,帮李伯收拾金线。”
栓子赶紧跟上阿豆,两人一路小跑,赶到了城东的破庙。
破庙的门楣缝里,果然插着一根野麻线。但这根线和他们的不一样——线的末端,打了个奇怪的结,像是某种记号。
“这结……”阿豆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结,脸色越来越沉,“是日军的记号!他们在模仿我们的标记!”
栓子吓得脸色发白:“豆哥,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用这个标记,引诱我们的人上钩?”
阿豆没说话,伸手去拔那根野麻线。刚碰到线,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是绣线探测器的声音!
阿豆猛地抬起头,只见破庙的墙角后,转出几个穿着黄军装的日军。为首的,正是织田明夫的副手,中村。
中村手里拿着一个升级后的探测器,探测器的屏幕上,正闪着微弱的绿光。
“小娃娃,反应挺快。”中村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织田队长说了,植物纤维绣线也不是无敌的。我们的探测器,加了草木纤维识别模块,只要沾过碱水,就能测出来!”
阿豆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根被汗水打湿的野麻线,为什么会让他不安。
中村一挥手,几个日军立刻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阿豆和栓子。
“把你们的联络点,都交出来。”中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不然,我就把你们的标记,一个个都换成我们的。让你们的人,有来无回!”
阿豆紧紧攥着拳头,手里的劈丝针,被他捏得发烫。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日军,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结,忽然想起王队长说过的话——遇到危险时,要学会用绣针的智慧,化解危机。
阿豆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缓缓举起手,像是要投降,嘴里却低声对栓子说:“记住,破庙的横梁上,有我们藏的备用麻线。等会儿我喊跑,你就往横梁上爬!”
栓子愣了愣,随即明白了阿豆的意思,悄悄点了点头。
中村见阿豆举手投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走到阿豆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少年的胳膊。
就在这时,阿豆猛地抬起头,大喊一声:“跑!”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劈丝针,已经朝着中村的眼睛刺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