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渝城烽烟 磁器秘针
第一节江船突围渝门暗哨
长江的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流,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王襄靠在乌篷船的船舷上,胳膊上的伤口缠着布条,血渍已经浸透了三层纱布。他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苏州城轮廓,手里攥着那张写着“磁器口绣坊”的残页,指尖的纹路硌得生疼。
沈曼云坐在他身边,正在给阿豆包扎磨破的脚掌。阿豆的鞋子在突围时跑丢了一只,光脚踩在石子路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却硬是没哼一声。
“还有三天就能到重庆。”撑船的老艄公叼着烟斗,吐出一圈白雾,“不过这段江面不太平,日军的巡逻艇三天两头就来查船。”
王襄点点头,把残页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的劈丝针。针身被磨得锃亮,是周绣匠临走前连夜打磨的,比之前的更锋利,也更耐用。
“我们得伪装一下。”沈曼云抬起头,目光扫过船舱里的几个绣匠,“日军查船查得严,我们这些生面孔,很容易被盯上。”
她从布包里掏出几件粗布衣裳,还有几个绣绷和针线筐:“把军装换了,扮成去重庆讨生活的绣匠。”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王襄换上粗布短褂,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瞬间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手艺人。阿豆则被打扮成学徒的样子,手里拎着针线筐,低着头,看起来乖巧又老实。
船行至芜湖江面时,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
“不好!是日军的巡逻艇!”老艄公脸色一变,慌忙把船往芦苇荡里划,“快!躲起来!”
王襄立刻让众人蹲进船舱,用芦苇叶盖住船舷。他自己则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没绣完的荷包,装作正在赶工的样子。
巡逻艇很快驶了过来,甲板上的日军士兵端着枪,对着江面大喊:“停船!检查!”
老艄公不敢违抗,只能把船停在江面。一个日军小队长带着两个士兵跳上船,皮靴踩在船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干什么的?”日军小队长的目光扫过王襄,眼神里满是警惕。
王襄低着头,手里的银针飞快地穿梭着,嘴里操着一口地道的苏州话:“长官,是做绣活的。去重庆投奔亲戚,混口饭吃。”
日军小队长走到他身边,拿起那个没绣完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朵牡丹,用的是盘金绣的技法,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盘金绣?”日军小队长的眼神变了变,“你是苏州绣匠?”
王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家里的绣坊被炮弹炸了,实在活不下去了。”
日军小队长盯着荷包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盘金绣是皇室贡品,你们这些贱民,也配学?”
他说着,就要把荷包撕烂。
王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里,藏着一根磨尖的劈丝针,针尖正好抵在日军小队长的手腕动脉上。
“长官,手下留情。”王襄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威慑力,“这荷包是我给女儿攒的嫁妆,要是毁了,我也活不成了。”
日军小队长的脸色变了变,他感觉到手腕上的刺痛,知道王襄手里有东西。他看着王襄眼里的决绝,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滚!”日军小队长骂了一句,带着士兵转身走了。
巡逻艇渐渐驶远,王襄才松了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沈曼云从船舱里钻出来,看着他手里的荷包,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苏州话的?”
王襄笑了笑:“跟着我爹学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老艄公撑着船,继续往重庆的方向驶去。江风越来越大,雾气也越来越浓。
王襄看着远处的江面,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重庆的磁器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第二节磁器探坊双面绣娘
三天后,乌篷船抵达了重庆朝天门码头。
码头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日军的飞机时不时从头顶飞过,投下几颗炸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王襄带着众人,混在人群里,朝着磁器口的方向走去。
磁器口是重庆的老街区,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吊脚楼依山而建。街上到处都是茶馆、酒肆和绣坊,吆喝声、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倒是一派热闹景象。
王襄按照残页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绣坊。绣坊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锦云绣坊”四个大字,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绣坊里摆着几个绣绷,绷面上绣着各种图案,牡丹、荷花、鸳鸯,栩栩如生。
一个穿着蓝布旗袍的女子正坐在绣绷前,手里的银针飞快地穿梭着。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请问,你们找谁?”女子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重庆话的软糯。
王襄走上前,拱了拱手:“老板娘,我们是从苏州来的绣匠,听说您这里招学徒,特地来投奔。”
女子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襄的胳膊上:“这位先生的胳膊受伤了?”
“赶路的时候不小心摔的。”王襄笑了笑,“不碍事。”
女子点点头,站起身,给众人倒了杯水:“我叫苏锦云,是这家绣坊的老板。最近日军查得严,绣坊的生意不好做,学徒倒是缺几个。”
她的目光落在阿豆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是你的徒弟?”
王襄点点头:“是。叫阿豆,跟着我学了两年绣活。”
苏锦云把阿豆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以后跟着我学,保证你能学到真本事。”
阿豆怯生生地看了王襄一眼,见王襄点头,才小声说了句:“谢谢老板娘。”
沈曼云走到绣绷前,看着绷面上的图案,突然皱起了眉头。她伸手摸了摸绣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老板娘,你这绣线,是用绞麻和桐油浸过的?”沈曼云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苏锦云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重庆绣匠的独门技法,浸过桐油的绣线,防水耐用。”
沈曼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她心里清楚,这种绣线,和他们用来做引信的浸油绣线,一模一样。
王襄注意到苏锦云的袖口,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梅花的纹路,是缺针识码的暗号,意思是“自己人”。
他的心里一动,难道苏锦云也是地下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眼神警惕地扫过众人。
“苏老板,生意不错啊。”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这位是?”
苏锦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连忙站起身,走到男人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男人的目光落在王襄身上,眼神里满是怀疑:“苏州来的绣匠?我怎么没听说过?”
王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他握紧了手里的劈丝针,随时准备动手。
沈曼云走到王襄身边,笑着说:“这位大哥,我们确实是来投奔苏老板的。不信你看,这是我们的绣活。”
她拿起一个绣绷,绷面上绣着一只凤凰,用的是盘金绣的技法,金线闪闪发亮。
男人盯着凤凰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盘金绣?哼,我看你们是日军的探子!”
他说着,就要掏枪。
王襄眼疾手快,猛地扑过去,劈丝针精准地刺中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疼得惨叫一声,手枪掉在了地上。
苏锦云趁机冲过去,捡起手枪,对准了男人的脑袋:“说!你是不是佐藤的人?”
男人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是……是……我错了,苏老板,饶了我吧!”
王襄的瞳孔骤缩。
佐藤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了磁器口!
第三节秘针藏图断纹升级
苏锦云把男人捆在柱子上,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她转过身,看着王襄,眼神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瞒了你们。”苏锦云的声音低沉,“我是中共地下党重庆支部的成员,锦云绣坊,是我们的联络点。”
王襄点点头,他就知道苏锦云不是普通人。
“那个男人,是佐藤派来的眼线。”苏锦云叹了口气,“最近日军在磁器口建了一个断纹仪的升级生产线,就在绣坊后面的山洞里。”
沈曼云的瞳孔骤缩:“断纹仪升级版?”
“没错。”苏锦云点点头,“升级版的断纹仪,不仅能剪断我们的绣线,还能探测到绣线的位置。我们的人,已经牺牲了好几个了。”
王襄的心里沉了下去。断纹仪本来就够难缠的,现在又升级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残页上的线索,说磁器口绣坊,龙纹为钥。”王襄掏出残页,递给苏锦云,“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苏锦云接过残页,仔细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龙纹!我知道了!绣坊的后院,有一块龙纹石碑,是明朝传下来的!”
她带着众人,来到绣坊的后院。后院里果然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纹的纹路,和残页上的一模一样。
王襄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龙纹。他发现龙的眼睛,是用一块圆形的石头镶嵌的。
“就是这里!”王襄的眼睛亮了起来,“龙纹为钥,说的就是这块石头!”
他伸手去抠那块石头,石头竟然很容易就被抠了下来。石碑后面,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锦盒。
王襄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根银针,还有半张《天工丝译谱》的残页。
银针是用纯金打造的,针尾刻着一条小小的龙,正是传说中的龙纹针。
残页上的纹路,比之前找到的任何一张都要复杂,上面画着断纹仪的结构图,还有破解断纹仪的方法。
“太好了!”沈曼云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有了这张残页,我们就能破解断纹仪升级版了!”
王襄握紧了龙纹针,心里涌起一股激动。这根针,就是他们破解断纹仪的关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苏锦云的脸色变了变:“不好!是日军的大部队!那个男人的信号器,肯定被我们触发了!”
王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街上到处都是日军士兵,他们端着枪,正朝着绣坊的方向包围过来。
为首的,正是佐藤。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正是升级版的断纹仪。
“王襄!我知道你在里面!”佐藤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一丝狞笑,“乖乖出来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
王襄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握紧了手里的龙纹针,又看了看身边的沈曼云和阿豆,还有苏锦云。
众人的眼神里,都满是决绝。
“看来,这场仗,我们躲不掉了。”王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沈曼云点点头,她从布包里掏出浸油绣线,开始编织引信。
阿豆也握紧了手里的劈丝针,小脸绷得紧紧的。
苏锦云则拿起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绣坊的门,被日军士兵撞得咚咚作响。
王襄深吸一口气,走到绣绷前,拿起龙纹针,开始在绷面上绣起来。
他绣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龙纹的纹路,正是破解断纹仪的关键。
佐藤的声音越来越近。
王襄的手,却越来越稳。
银针在绷面上穿梭,金线闪闪发亮。
一场关乎重庆磁器口生死,关乎《天工丝译谱》完整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