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献艺争锋 丝谱护魂
第一节针锋相对织田逼谱
重庆磁器口绣坊的大院里,锣鼓声突然断了。
织田明夫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里的断纹仪九代闪着绿光,扫过陈默怀里的绣谱,滴滴声尖锐得像针扎在众人的心上。
“陈掌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织田明夫的声音带着阴冷的笑意,日语混着生硬的中文,“交出《天工丝译谱》第七页,我保你磁器口绣坊安然无恙。”
陈默把绣谱抱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坐在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宁折不弯的老松:“织田,你做梦!这绣谱是我陈家三代人的心血,是中国人的宝贝,休想落到你们这群强盗手里!”
周围的绣匠们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攥着绣针、剪刀,眼神里满是愤怒。他们都是西南各地的绣匠,早就听说过日军毁坊夺谱的恶行,此刻看着织田明夫的嘴脸,一个个恨得牙痒痒。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松井上前一步,拔出指挥刀,刀尖抵在陈默的下巴上,“再不说,我就把你的绣坊烧了,把这里的绣匠全部杀光!”
陈默冷笑一声,唾沫星子啐在松井的脸上:“小鬼子,有种你就动手!我陈默活了六十岁,什么风浪没见过?怕死,我就不做苏绣匠人了!”
松井气得暴跳如雷,举刀就要砍下去。
“慢着!”王襄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他分开人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三用针,指尖捏着一缕鎏金蚕丝。阳光洒在蚕丝上,泛着温润的金光,引得周围的绣匠们一阵惊呼。
“织田队长,你不是想见识真正的苏绣吗?”王襄的目光落在织田明夫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底气,“献艺会,比的是手艺。你赢了我,陈掌柜的绣谱,任你处置。你输了,带着你的人滚出磁器口!”
织田明夫的眼睛亮了亮。他早就听说过王襄的名字,知道这个年轻绣匠是他的心腹大患。能在献艺会上光明正大地赢过他,不仅能拿到绣谱,还能打击中国绣匠的士气,简直是一箭双雕。
“好!我答应你!”织田明夫收起断纹仪,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比什么?你说了算!”
“就比‘丝译阵’的基础针法——七十二变针。”王襄的声音掷地有声,“一炷香的时间,看谁绣出的缠枝莲纹,针脚最密,纹路最活。”
七十二变针是苏绣里最难的针法之一,讲究“一针多变,步步生莲”,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根本绣不出精髓。周围的绣匠们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王襄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曼云悄悄走到王襄身边,压低声音:“你疯了?七十二变针你才练了半年,织田明夫钻研苏绣十几年,你不是他的对手!”
王襄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坚定:“我必须赢。这不仅是为了绣谱,更是为了苏绣的尊严。”
他转头看向周绣匠,周绣匠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最好的蚕丝和丝线。阿豆也跑了过来,递给他一把磨得雪亮的三用针:“队长,加油!你一定能赢!”
织田明夫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从随从手里接过绣针和丝线,眼里满是不屑:“王襄,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苏绣!”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王襄深吸一口气,拿起三用针,捻起一缕鎏金蚕丝。他的手稳得不像话,针尖在丝线上穿梭,快得像一道残影。缠枝莲的纹路在他的手下渐渐成型,花瓣层层叠叠,莲脉细密如蛛网,仿佛活了过来。
织田明夫的速度也不慢,他的针法娴熟,纹路工整,但总少了点灵气。他看着王襄手下的缠枝莲,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周围的绣匠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的绣品。锣鼓声再次响起来,却没有人觉得吵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幅渐渐成型的缠枝莲吸引了。
一炷香很快就燃尽了。
王襄和织田明夫同时停手。
两幅缠枝莲纹摆在众人面前,高下立判。王襄的缠枝莲灵动飘逸,花瓣上仿佛带着露水;织田明夫的缠枝莲工整有余,却死气沉沉。
“王襄赢了!”周绣匠率先喊了出来。
周围的绣匠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织田明夫的脸色铁青,他看着王襄的绣品,眼里满是不甘。他突然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十几个日军士兵立刻从大院外冲了进来,端着枪对准了众人。
“献艺会的规矩,在我这里不算数。”织田明夫的嘴脸彻底暴露,“我要的是绣谱,不是什么狗屁针法!给我搜!”
第二节双面绣计残页转移
日军士兵的枪托砸在绣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精美的绣品被撕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梦。
绣匠们的哭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却被日军的呵斥声压了下去。
陈默紧紧抱着绣谱,被两个日军士兵按在地上。他挣扎着,嘴里喊着:“王襄,带着绣谱走!一定要保住它!”
王襄的眼睛红了。他握紧三用针,就要朝着织田明夫冲过去。
沈曼云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焦急:“别冲动!我们人少,硬拼只会送死!”
周绣匠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用计!用双面绣的计!”
王襄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看着沈曼云,沈曼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悄悄从怀里掏出一枚双面绣莲花扣,对着周围的绣针队成员使了个眼色。
绣针队的成员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散开,假装慌乱地躲避日军的搜查。
秦骁趁着混乱,跑到陈默身边,假装被日军士兵推搡,顺势将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塞进陈默的手里。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悄悄将绣谱塞进香囊里,又把香囊扔给了不远处的阿豆。
阿豆接住香囊,飞快地钻进人群。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混在逃难的百姓里,根本不起眼。日军士兵的注意力都在绣匠们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织田明夫没有找到绣谱,气得脸色铁青。他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杀意:“绣谱在哪里?说!”
陈默咳着血,却笑了起来:“绣谱已经不在我这里了。织田,你永远也别想拿到它!”
织田明夫气得咬牙切齿,挥手让日军士兵把陈默拖下去。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王襄身上:“王襄,你把绣谱藏哪里了?快交出来!”
王襄冷笑一声,手里拿着那幅缠枝莲绣品:“织田,你输了。按照约定,你应该滚出磁器口。”
“我再说一遍,交出绣谱!”织田明夫的声音陡然提高,手里的断纹仪九代再次亮了起来,绿光扫过人群,滴滴声越来越急促。
他的目光落在阿豆身上,因为阿豆手里的香囊,是用鎏金蚕丝绣的,断纹仪能探测到金属信号。
“那个小孩!站住!”织田明夫指着阿豆,大喊道。
阿豆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跑得更快了。
几个日军士兵立刻追了上去,嘴里喊着:“抓住他!他手里有绣谱!”
王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阿豆手里的香囊里藏着绣谱,一旦被日军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周师傅,你带着绣匠们从后门走!”王襄大喊一声,握紧三用针朝着追阿豆的日军士兵冲过去,“沈曼云,秦骁,跟我来!”
周绣匠立刻点了点头,招呼着绣匠们朝着后门跑去。后门早就被绣针队的成员们打开了,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直通城外的山林。
王襄的三用针精准地刺中一个日军士兵的手腕,士兵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沈曼云的匕首划破了另一个士兵的胳膊,秦骁则举起一个装满绣线的担子,朝着日军士兵砸了过去。
阿豆趁机拐进小巷,跑得无影无踪。
织田明夫看着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王襄!我一定要抓到你!”
他带着日军士兵朝着王襄追了过去。
大院里乱作一团,绣品的碎片被风吹得满天飞。陈默看着王襄等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绣谱保住了,苏绣的魂,保住了。
王襄、沈曼云和秦骁一路追着阿豆,朝着城外的山林跑去。日军士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在身后紧追不舍,断纹仪的滴滴声像催命的鼓点。
“阿豆!快把香囊给我!”王襄大喊一声。
阿豆跑过来,把香囊递给王襄。王襄打开香囊,里面果然藏着那页泛黄的绣谱。他小心翼翼地把绣谱塞进怀里,又把香囊递给阿豆:“拿着这个,继续跑!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阿豆点了点头,拿着香囊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沈曼云看着王襄的动作,眼里满是佩服:“你真聪明!这样一来,日军就会以为绣谱还在阿豆手里。”
“这是周师傅的主意。”王襄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日军士兵,“我们快走!和周师傅他们在山林里汇合!”
三人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织田明夫看着阿豆跑的方向,又看了看王襄等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士兵朝着阿豆追了过去。他以为,绣谱一定在阿豆手里。
王襄三人跑进山林,很快就和周绣匠等人汇合了。周绣匠看着王襄怀里的绣谱,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绣谱保住了!”
王襄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重庆城,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双面绣的计策,如果不是绣针队成员们的默契配合,绣谱恐怕已经落到织田明夫手里了。
就在这时,秦骁突然脸色一变,指着山下:“不好了!织田明夫发现上当了!他带着士兵朝着山林追过来了!”
众人朝着山下看去,果然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日军士兵,正朝着山林的方向搜来。断纹仪的滴滴声,在山林里回荡,格外刺耳。
第三节火攻破局渝州撤离
太行山的草木战术,在重庆的山林里照样能用。
王襄看着追过来的日军士兵,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朝着秦骁使了个眼色,秦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几个绣针队成员钻进了密林,手里拿着浸油的绞麻绣线。
周绣匠则带着绣匠们,在山林里布置陷阱。他们用植物纤维绣线织成绊网,挂在树枝上,又用劈丝刀削尖了木棍,埋在草丛里。
沈曼云拿着电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正在联系延安的援军。她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阿豆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汗水:“队长!织田明夫带着人追过来了!他们的断纹仪,好像能探测到我们的位置!”
王襄皱起眉头。断纹仪九代的探测范围比想象中更广,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日军找到。
“只能用火攻了。”王襄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捆浸油的绞麻绣线,“这种绣线用乌桕油泡过,一点就着,而且火势蔓延得快。我们把日军引到山谷里,然后放火!”
周绣匠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山谷里的草木干燥,火势一起,日军插翅难飞!”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王襄和沈曼云走在前面,故意留下一些痕迹,吸引日军的注意力。秦骁则带着人,在山谷的入口处布置浸油绣线,只等日军进入,就点火。
织田明夫果然上当了。他看着地上的脚印和绣线,以为王襄等人慌不择路,跑进了山谷。他带着日军士兵,紧追不舍,一步步走进了绣针队布下的陷阱。
“王襄,你跑不掉了!”织田明夫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快把绣谱交出来!”
王襄站在山谷的另一端,手里拿着火把,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织田,你看看你周围的草木。你以为,这里是你的猎场,其实,这里是你的坟墓!”
织田明夫的脸色一变,这才发现山谷里的草木异常干燥,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乌桕油的味道。
“不好!是陷阱!”织田明夫大喊一声,“快撤!”
已经晚了。
秦骁点燃了浸油的绞麻绣线,火苗瞬间窜了起来。风助火势,火势借着风势,很快就蔓延了整个山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日军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襄!我不会放过你的!”织田明夫的声音从火海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恨意。
王襄没有理会他。他带着众人,朝着山谷的另一端跑去。延安的援军已经到了,正在山外接应他们。
火光映红了夜空,也映红了众人的脸。
王襄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山谷,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日军毁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的亲人,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众人跑到山外,和延安的援军汇合了。周绣匠看着王襄怀里的绣谱,眼里满是欣慰:“这第七页残页,终于保住了。”
王襄点了点头,打开绣谱。上面的丝译阵针法清晰可见,和周绣匠说的一模一样。有了这页残页,他们就能解开拙政园的机关门,拿到完整的《天工丝译谱》。
沈曼云走到王襄身边,递给他一碗水:“喝口水吧。重庆不能待了,织田明夫肯定会封锁全城,我们得尽快离开。”
王襄接过水,喝了一口。他看着远处的重庆城,心里一阵感慨。这次重庆之行,虽然凶险,但他们不仅保住了绣谱,还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
“我们去哪里?”阿豆揉着跑酸的腿,好奇地问。
王襄的目光看向北方,眼神里满是坚定:“去北平。那里有《天工丝译谱》的首页,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绣匠点了点头:“北平的荣宝斋,藏着丝译阵的核心密码。只有拿到首页,我们才能真正解开《天工丝译谱》的秘密。”
众人收拾行装,连夜离开了重庆。
身后的火光渐渐熄灭,织田明夫的恨意却像一根毒刺,埋在了王襄的心里。
他知道,北平之行,会比重庆更凶险。织田明夫一定会在北平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他不怕。
绣针队的一百个成员,一百颗匠魂,一百根绣针,就是他们最坚硬的铠甲。
车辙滚滚,朝着北方驶去。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王襄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知道,只要匠魂不灭,苏绣就不会亡;只要苏绣不亡,家国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