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潭柘丝阵 古刹谜局
第一节北平潜入寺门暗哨
北平深秋的风裹着碎叶,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潭柘寺的朱红大门虚掩着,檐角的铜铃在雾里晃出细碎的响,混着香客的脚步声,藏着说不出的诡谲。
王襄挑着担子往前走,棉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红叶。担子两头的竹筐里,摆着十几幅苏绣小品,梅兰竹菊的针脚疏疏落落,看着像寻常货郎的营生。
沈曼云跟在他左后方,一身青布袄裙,头上裹着素色头巾,手里挎着个布包,布包里藏着微型断纹仪。她的脚步很轻,和王襄的步子严丝合缝,像极了常年走南闯北的夫妻。
阿豆在右边小跑着,手里的拨浪鼓摇得咚咚响。鼓柄上缠着一圈植物纤维绣线,颜色和他的灰布褂子一模一样,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门口三个暗哨,两个守着门,一个藏在老槐树的树洞里。”王襄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擦过嘴角,“树洞里的那个,手里有步枪,盯着所有带绣线的人。”
沈曼云指尖微动,袖管里的断纹仪屏幕亮了一下,绿光闪过,又迅速暗下去。“探测器的频率我已经摸透了,等下我会干扰信号,你们别慌。”
阿豆点点头,拨浪鼓的节奏慢了半拍,那是绣针队的暗号——前方有险,谨慎行事。
三人走到寺门口,两个穿黑色便衣的特务立刻拦了上来。其中一个手里的探测器来回晃动,绿光扫过担子上的绣品,发出“滴滴”的轻响。
“干什么的?”特务斜着眼打量王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寺里不让卖东西,赶紧滚!”
王襄放下担子,赔着笑脸拱拱手:“老总,俺是苏州来的绣匠,不是卖货的。听说潭柘寺的菩萨灵验,特意来送几幅绣品祈福的。”
特务皱起眉头,探测器的绿光又扫了一遍绣品,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光,警报声尖锐刺耳。
“怎么回事?”特务骂了一句,抬手拍了拍探测器,“这破玩意儿又坏了!”
另一个特务凑过来看了看,踢了踢担子:“行了行了,祈福的是吧?赶紧进去,别在这儿碍事!”
王襄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挑起担子往里走。沈曼云跟在后面,眼角的余光瞥见老槐树的树洞里,有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缓缓收了回去。
三人刚走进大雄宝殿的门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王襄的棉袍下摆飞过,打在门槛的石缝里,溅起一片碎石。
“抓住他们!是抗日分子!”树洞里的暗哨嘶吼着,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两个守在门口的特务立刻反应过来,拔出手枪朝着三人追了过来。
第二节丝阵初破残页暗合
王襄猛地把担子往地上一扔,竹筐翻倒,绣品散落一地。他拽起沈曼云和阿豆的手腕,朝着后院的藏经阁狂奔。
“往藏经阁跑!那里是周老夫子住过的地方!”王襄的吼声压过了身后的枪声。
沈曼云的脚步飞快,袖管里的断纹仪一直亮着,干扰着特务的通讯信号。阿豆跟在后面,手里的拨浪鼓早就扔了,小手紧紧攥着王襄的衣角,跑得小脸通红。
子弹像雨点般打在他们身后的青砖地上,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脚踝上,生疼。
藏经阁的木门虚掩着,王襄一脚踹开,把两人拉进去,反手将门闩插紧。
“快!堵上窗户!”王襄喘着粗气喊了一声,转身扑到墙角的书架前。
沈曼云立刻跑到窗边,从布包里掏出一捆植物纤维绣线,飞快地缠在窗棂上,打了几个死结。阿豆也跟着帮忙,把散落的绣品堆在窗户下面,挡住特务的视线。
王襄的目光在书架上飞快扫过,最后落在最顶层的一个檀木盒子上。盒子上刻着一朵盘金牡丹,花瓣的纹路和父亲留下的劈丝针一模一样。
他搬来一张凳子,爬上去够下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手稿,封面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丝译阵解》。
“找到了!”王襄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曼云凑过来,看着手稿上的字迹:“是周老夫子的笔迹!”
王襄翻开手稿,里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原来丝译阵是用三千六百根不同材质的绣线编织而成,棉线、丝线、麻线、金线,每一种都对应着《天工丝译谱》的一页残页。只有集齐对应的残页,才能按照纹路挑动绣线,破解丝阵的机关。
他从怀里掏出锦盒,倒出里面的残页,一张一张和手稿比对。
三张残页的纹路,和手稿上记载的丝阵第一层机关,完全吻合!
“有门!”王襄的手指拂过残页上的纹路,“只要按照这个顺序挑动绣线,就能打开第一层机关!”
沈曼云的目光落在残页的边角,突然皱起眉头:“你看这里,有批注。”
王襄凑近一看,残页的右下角有几行细小的字迹,笔锋锐利,带着一股戾气。是魏知墨的笔迹!
批注里写着:丝阵凶险,机关后藏有炸药,非至亲之人,不可擅动。
王襄的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话,藏经阁的门突然被撞了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哐当!”
门闩晃了晃,灰尘簌簌掉落。
“王襄!快把残页交出来!”特务的吼声在门外响起,“不然我们就炸了藏经阁!”
阿豆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沈曼云身后:“队长,怎么办?他们要炸楼!”
王襄咬了咬牙,将残页塞进怀里,抓起劈丝针:“别怕!我们先破解机关,从地道跑!”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青石板前,按照手稿上的纹路,用劈丝针在石板的缝隙里轻轻挑动。
一针,两针,三针……
随着劈丝针的动作,青石板突然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向上抬起。
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混杂着火药的气息,从石板下的洞口涌了上来。
第三节织田围寺墨影再现
桐油和火药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王襄捂住口鼻,借着从洞口透出来的微光,隐约看到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地道。
“快!下去!”王襄拽着沈曼云和阿豆,就要往洞口跳。
就在这时,藏经阁的门被猛地撞开,木屑飞溅中,织田明夫带着一队日军士兵冲了进来。
他手里的断纹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脸上的狞笑带着血腥味:“王襄,你跑不掉了!”
日军士兵立刻举起步枪,枪口对准了三人。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王襄将沈曼云和阿豆护在身后,手里的劈丝针紧紧攥着,针尖抵着自己的喉咙:“织田明夫,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残页撕了,和丝译阵同归于尽!”
织田明夫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王襄怀里的残页上,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王襄,你别冲动!我们可以谈条件!只要你把残页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我信你个鬼!”王襄冷笑一声,“你杀了我父亲,毁了我的绣坊,这笔账,我迟早要和你算清楚!”
织田明夫的脸色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开枪!”
日军士兵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口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掀翻了旁边的书架,古籍散落一地。日军士兵被气浪掀翻了好几个,惨叫声此起彼伏。
织田明夫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他稳住身形,愤怒地嘶吼道:“八嘎!是谁干的?”
王襄趁机拽着沈曼云和阿豆,跳进了洞口。
地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王襄掏出怀里的火柴,划亮一根,微弱的火光映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都是丝译阵的绣线图。
三人沿着地道往前跑,身后的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远。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地道突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朵盘金牡丹,和檀木盒子上的一模一样。
王襄刚想上前推门,石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后,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你是谁?”王襄警惕地问道,劈丝针横在胸前。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将锦盒递了过来。
王襄犹豫了一下,接过锦盒。打开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缩——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残页,正是《天工丝译谱》的首页!
残页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西南联大绣匠交流会,织田设下埋伏,欲屠戮匠人,速往救之。
落款是一个“墨”字。
是魏知墨!
王襄猛地抬头,黑影已经转身走进了黑暗里。他的脚步很轻,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魏知墨!”王襄喊了一声,追了几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地道。
沈曼云走过来,看着残页上的字:“他到底是敌是友?”
王襄摇了摇头,心里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地道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叫声。
“队长!王队长!”是秦骁的声音。
王襄心里一喜,立刻朝着石门跑去:“是秦骁!援兵到了!”
他推开石门,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秦骁带着绣针队的队员们正朝着这边跑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队长!我们成功包围了织田明夫的部队!”秦骁跑到王襄面前,敬了个礼,“不过我们在寺里发现了一件事——织田明夫的手里,还有半张丝译阵的残页!”
王襄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握紧了手里的锦盒,目光看向西南方向。
西南联大。
绣匠交流会。
那里不仅有织田明夫的埋伏,还有魏知墨留下的谜团。
王襄深吸一口气,将劈丝针插回腰间。
这场关于苏绣和家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魏知墨的身影,就像藏在浓雾里的谜,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